《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七十章 暗涌(1)

作者:梳打餅乾·2天前

第七十章 暗湧

查賬的人第三天沒有來。

阿蘅天亮時推開窗,花園方向安靜得不正常。廊下的燈籠已經熄了,露水還凝在竹葉尖上,沒有被人碰落的痕跡。她端著銅盆去後廚的路上經過井臺邊,趙五似乎不在那裡,磨刀石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昨天沒有用過。

她把熱水端回聽竹軒的時候沈晚寧已經起了,正坐在妝臺前梳頭。她今日換了一件深紫色的褙子,顏色比平時沉,袖口收得利落,髮髻也比往日梳得更緊,簪了一支素銀釵,邊沿沒有什麼紋飾。阿蘅把銅盆放在架子上,她接過帕子擦了臉,沒有提查賬的事,只說了句:“今早風涼,你把櫃子裡那件厚些的夾衫翻出來穿上。”

阿蘅應了聲“是”,退出來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沈晚寧已經放下帕子重新拿起梳子,在銅鏡裡看了一眼她,又低下了頭。那一眼很短,但鏡面映出的目光裡帶著一種阿蘅之前沒有見過的神色,像是一扇半掩的門被風吹開了一道縫又重新合上了。

她沒有多看,帶上門退了出去。

午後,阿蘅藉著去後廚取東西的功夫繞到花園。趙五蹲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的矮牆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折成幾段又丟掉。她走近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宮裡那邊遞了訊息出來,查賬的人明天還會來,但今天不來是因為有人在壓著。”

“誰在壓?”

“禮部的人。昨天西院那頁舊賬報上去之後,有人連夜調了侯府那邊的舊檔對照,發現侯府公賬上確實少了一筆五千兩的出項,記錄寫的也是“沈”字。兩邊的數目和日期都能對上。”趙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們今天不來,是因為在查那筆錢最終流向了哪裡。”

阿蘅站在樹蔭裡,日光透過葉隙在她肩頭落下一層碎亮。侯府公賬上的五千兩和西院那頁舊賬上寫著的數目對上了,宮裡查賬的人現在正在順著那條線往下挖——流向哪裡,經了誰的手,最終到了誰的口袋裡。

“那個人壓住查賬的人,是為了讓自己的人先查到。”

“應該是。”趙五側過身往矮牆那邊走了一步,又停下來,“王爺說讓你今晚別出門。”

阿蘅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沿著廊下回了聽竹軒。經過正屋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聽見屋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響,輕而利落,像是在翻一本不算太厚的冊子。她沒有推門進去,站在門口等那陣翻頁聲停了才抬手叩了兩下門框。

沈晚寧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進來。”

阿蘅推門進去。沈晚寧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冊子,見她進來合上了冊面,手指搭在封面上沒有移開:“有什麼事?”

“後廚說今晚有新鮮的鱸魚,問王妃是想清蒸還是紅燒。”

沈晚寧看著她,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桌面上的冊子邊角,把她搭在封面上的手指照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從指尖延伸到桌沿之外,像一根被拉長的針腳停在那裡沒有落下去。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清蒸吧。別放太多姜。”

阿蘅應了聲是,退出了正屋,把門輕輕帶上了。她站在廊下沒有立刻走,隔著一道門板聽著裡面的動靜——那本冊子被翻開的聲音又響了一次,翻了幾頁之後合上了,然後是一陣衣料摩擦和腳步挪動的聲音,像是站起來把冊子放到了什麼地方。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閂上門之後她蹲在床前掀起那塊磚,把磚坑裡那幾樣東西重新檢查了一遍——柳側妃的舊賬、沈晚寧的藤箱記錄、王媽媽的冊子、南邊來的船隊記錄和路線圖、那封寫著“貨單已在裝船”的信。她用手掌在每一樣上面按了一下,確認它們的邊角和摺痕都和自己最後一次放進去時一樣,然後合上磚壓平了踩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臺上的灰塵沒有被碰過的痕跡,窗縫裡插著的那根細草梗也還在原位,沒有人動過這扇窗。她收回目光,在床沿坐了下來,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她腳前的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慢慢向右移了半寸,然後又移了半寸。

傍晚的時候青杏端來晚膳。鱸魚確實是清蒸的,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蔥絲,薑片只放了兩片,擺在盤邊。沈晚寧夾了一筷子嚐了嚐,點了點頭,又吃了半碗飯才放下筷子。她喝了一口茶,然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後街那家賣桂花糕的鋪子這幾天還開嗎?”

阿蘅正在收拾碗碟的手沒有停:“開著的。二小姐要是想吃,明早奴婢去買一包回來。”

沈晚寧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沒有再問,像是那句話真的只是隨口一提。但阿蘅端著碗碟走出正屋的時候把那個問題在心裡又放了一會兒——沈晚寧這幾日從不出門,從不提後街鋪子的事,今天忽然問起一家桂花糕鋪子,她不是想吃桂花糕,是在找一個出門的理由。

天黑之後阿蘅沒有睡。她坐在黑暗中,把銅簪握在手裡,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院牆外面的動靜。大約過了子時,她聽見院門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什麼人把一樣東西放在了門檻外面,然後腳步聲往花園方向退去了。她沒有立刻出去,先等了片刻,才推門走到院門邊彎腰摸了一下,門檻外側的磚面上擱著一隻疊好的紙條。

她把紙條帶回屋裡,就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展開來看——趙五的字跡,寫得很快:“船提前到了。貨單今日傍晚已送入舊院。明日午後去取。”她把紙條揉碎了放進袖中,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貨單到了,比預想的早了五天,明天午後她要去城南舊院取最後一樣東西。等拿到那份貨單,她手裡那幾樣東西就能全部對上。

她躺回床上,把銅簪放在枕邊。窗外的風聲比前幾夜大了一些,吹著竹葉沙沙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了,她合上眼,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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