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後街一爐香
沈府後街很窄。
正門那一面是石獅、匾額和灑掃得發亮的青石板;繞到後頭,便是另一副樣子。兩側盡是后角門和高牆,牆皮剝落,牆頭探出幾枝枯藤。白日里走的都是送菜、挑水、倒泔水的人,誰也不往這裡多看一眼。
體面都堆在前頭,腌臢事都從後門進出——沈照檀在這宅子里長到大,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長風把她引到一處牆影裡,自己側身擋在外側。
“夫人在此,看得見人,人看不見您。”
沈照檀站定。周嬤嬤和青黛分在兩側,屏著聲。牆根陰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泔水和溼土的氣味。她攏了攏斗篷,沒有出聲。
不多時,街口來了個人。
粗布短褐,挑著一隻半舊的香擔,走得不緊不慢,像個尋常走街串巷的香販。他在沈府後角門前停下,放下擔子,抬手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兩下。
門開了一線。
一個婆子探出半個身子,左右掃了一眼,才伸手出來。她掌心裡攥著一面小小的對牌——沈府內院的對牌,黃楊木的,沈照檀認得那形制,也認得那是隻有近身管事才領得到的東西。
周嬤嬤湊在她耳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姑娘,那婆子......是劉媽媽手底下的。”
劉媽媽。
林氏身邊最得用的那個管事。當初指使馬婆子,趁她“昏睡”去偷藥案殘卷的,也是劉媽媽。
沈照檀沒有應聲,只把這一筆,默默記下:這爐香進沈家的門,走的不是別處,正是林氏院裡那條路。
那挑擔的人從擔子夾層裡取出一包東西,遞過去。
就那一瞬,他袖子滑下來,沈照檀看清了他的手腕。
一道舊火疤,從腕骨一直爬到掌根,皮肉皺成一片暗紅。
阿順說的那個人。
婆子接了香包,飛快塞進袖中,又往他手裡壓了幾個錢,門便合上了。火疤人挑起擔子,慢條斯理地往街那頭去,邊走邊吆喝了半聲賣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照檀的目光跟著他。
街那頭的茶棚下,坐著一個穿灰衣的小廝。靴邊滾著舊式雲紋。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招呼火疤人,只端著一碗早涼了的茶,遠遠看著,像個歇腳的過路人。
可他的眼,從頭到尾沒離開過那隻香擔。
寧遠侯府的人。
沈照檀垂下眼。
三個人,在同一條街上。
一個送香,一個收香,一個盯著香。彼此不照面,不遞話,各走各的路,卻共著同一個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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