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叛臣府》第51章 掌事牌(1)

作者:檀墨·1天前

第51章 掌事牌

三月二十七清晨,正院開了門。謝府的春日來得遲,廊下石階還帶著夜露,青灰一層,像舊紙上沒幹透的墨。沈照檀到時,曹嬤嬤已經候在院門內。

嬤嬤身後站著兩個賬房,一個管門房舊簿,一個管庫房總鑰。再往裡,謝二夫人坐在東側圈椅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珠子轉得很慢。謝太夫人坐在上首,案上壓著兩隻封袋,一隻薄,封口寫“舊抄”;一隻窄,封口寫“新證”。封袋沒有拆給眾人看,可沈照檀一眼便認出,那是昨夜從聽雪堂送來的東西。

謝太夫人抬眼看她。“昨夜的話,無咎轉給我了。”

屋裡只有這一句。謝二夫人的佛珠頓了一下,又繼續轉。太夫人沒有提裴府藥局,也沒有提同春堂,只把手按在封袋上:“謝府舊藥房規矩有虧,舊僕出府賬目也該重驗。今日叫你們來,是定規矩。”

謝二夫人笑了笑:“母親說的是。舊賬該清,只是照檀才進門不久,若一開頭就翻舊藥房、舊庫、舊門房三處,底下人難免心慌。府裡如今本就不比從前,再動得太大,怕人心散了。”

這話說得溫和,也是先把“清賬”說成“動人心”。沈照檀沒有立刻接,先向太夫人行了禮。

“太夫人若準我查,照檀有三句話要先寫在前頭。”

謝太夫人道:“說。”

“第一,先查賬,不查人。”沈照檀道,“賬不齊,只寫不齊;冊相抵,才問經手。不得先拿一個下人出來頂罪。”

謝二夫人的眼神輕輕動了動。

“第二,舊藥房、舊庫、舊門房三處,三日內只清去年冬月起的舊賬,不翻全府陳年家底。查到哪裡,封到哪裡。”這句是給二房的。不是說她不能翻,是說她知道先翻哪一段。

“第三,舊僕病退、告假、離府、月例結清四項,須病冊、門房放條、月例結冊三處互驗。若三處不合,先記待驗,不許私下抹平。”

屋裡靜了一息,西側站著的兩個賬房臉色都有些變。舊藥房歸舊藥房,門房歸門房,月例銀又歸另一處。平日裡三處各記各的,錯了也只在自己冊上補一筆。若真拿來互驗,便不再是一句“年久記混”能遮過去。

謝二夫人把佛珠搭到腕上:“照檀這三句話,倒像早備好了。”

“昨夜才備。”沈照檀道,“謝府若只有一處賬錯,或許是疏忽。若舊藥房、舊庫、舊門房都能各說各話,二房先會被借名。”

謝二夫人唇角的笑淡了:“這話倒奇。怎麼查著查著,先替二房想起來了?”

“因為二房管過一段賬。”沈照檀道,“賬若清,二房清白;賬若不清,最先被推出去的也會是二房。”

她說得平靜,沒有討好,也沒有壓迫。謝二夫人看著她,像想從她臉上看出半點真心。沈照檀任她看——她確實不為二房,但她也不願讓真正動手的人借二房脫身。

“再有一條。”沈照檀道,“三處鑰匙今日交,不得夜裡遞,不得私下遞。鑰匙幾把,鎖幾處,試開幾處,都寫在掌事令副頁。交鑰匙的人落名,接鑰匙的人也落名。”

謝二夫人終於開口:“連鑰匙也要這樣?”

“鑰匙比人會說實話。”沈照檀道,“它開得開、開不開、新配舊配,鎖口都會留下痕跡。”

那兩個賬房頭垂得更低。這便不是空話奪權,是連他們袖中多揣一把舊鑰匙的餘地,也要先寫死。

謝太夫人終於開口:“夠了。”

她從案旁取出一枚舊銅牌。銅牌不過半掌大,邊角磨得發暗,上頭刻著謝府舊紋,牌身沒有鑲金,也沒有紅繩,只有一處被歲月磨亮的環孔。

沈照檀看著那枚沒有門名的舊紋,忽然想起前一回曹嬤嬤遞到她面前的“西角”小牌。那一枚只開一扇門、管一條藥材進出路;這一枚卻不刻門名,壓的是謝府內宅三處舊賬。

“這是內宅掌事牌。”太夫人道,“從前謝府未敗時,管藥房、庫房、門房舊簿的人持這牌行走。後來府里人少,牌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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