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梅抬起頭，聲音不算大，卻沒縮回去。
“我笑嫂子嘴厲害，可糧票沒掉出來。”
周桂蘭回頭看她一眼，眼裡帶著誇，嘴上卻罵。
“看你的水去，別跟人學嘴欠。”
周小梅趕緊應。
“哎，水沒幹，鍋也沒幹。”
陳志強被這一來一回弄得更難堪，抬手揉了揉眉心。
“媽，你別把話說成這樣，翠花也是怕外頭人說閒話。”
“外頭人要說，就讓他們說。”
周桂蘭把棉襖領子攏了攏。
“我一個寡婦，丈夫工亡，兒女成了家各過各的，我退了休靠麵食手藝掙點錢，哪個說我丟人，讓他當面來問我，我正好問問他家老人是不是天天躺炕上吃金子。”
陳志強沉默了。
劉翠花不肯認輸，嘴上還要找縫。
“那你也不能在機械廠門口擺，那裡人來人往，萬一有人認識志強呢？”
“認識更好。”
周桂蘭看向陳志強。
“他們要是問你，你就說我媽有手藝，退休了也不閒著，自個兒掙錢自個兒花，比伸手找兒子要強，你要是連這話都說不出口，那就說明你心裡清楚，你這個兒子當得不硬氣。”
陳志強臉上熱辣辣的，手裡的皮手套被他捏得變了形。
“媽，你就非要這麼說我？”
“我不說，你就能做？”
周桂蘭沒給他躲的地兒。
“你要臉，行，我給你臉，你每個月把錢拿來，我立馬把攤子收了，你要錢拿不出來，還想管我咋活，那我也給你一句痛快話，少管。”
劉翠花被少管兩個字刺得發火。
“志強，走，她現在誰的話都不聽，跟她說再多也白搭。”
“慢著。”
周桂蘭叫住他們，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了一眼。
“既然今天話說到這兒，我也不怕多說兩句，往後你們上門，別再空手來訓人，拿不出養老錢，起碼拿兩斤面，拿不起面，拿把青菜也行，連根蔥都捨不得帶，還站在我家教我體面，老孃聽著胃裡都反酸水。”
陳志強的臉終於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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