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臉，眼淚已經掛住，可她沒有低頭。
“媽，你什麼時候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過？”
堂屋裡的話音停了。
孫秀芬舉著的手沒再落下，鞋底邊的線頭垂在炕沿，嫂子也不剝花生了，屋裡只剩爐子裡煤球發出的細響。
周小梅胸口起伏得厲害，她把布兜抱在懷裡，像抱著自己那點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底氣。
“我哥要啥，你說家裡就這一個兒子，得給，我嫂子要啥，你說人家進門不容易，得哄，我呢？我沒工作的時候，你說我是賠錢貨，我跟大姑學著掙錢了，你又說我該把錢交回來。”
孫秀芬嘴唇動了動。
“你這孩子咋說話呢，我偏你哥咋了，兒子以後給我養老。”
周小梅眼淚掉下來，她抬手擦掉，手背上的凍瘡被袖口蹭得疼，她卻顧不上。
“那你讓他給你養老，你別來要我的錢。”
嫂子的臉變了變，低頭把簸箕往自己跟前挪，沒再幫孫秀芬說話。
孫秀芬氣得胸口發悶。
“你這話讓鄰居聽見，不得笑死我？親閨女掙錢不往家拿，還叫我別要，我白養你了？”
“你不是白養我。”
周小梅吸了吸鼻子，把話說完整。
“我這些年在家做的活，夠還飯錢了，我在大姑那兒幹活，掙的是我自己的工錢，我還要攢錢，我不能全給別人。”
孫秀芬聽見攢錢，立刻警覺。
“你攢錢幹啥？是不是你大姑攛掇你不嫁人了？姑娘家手裡有錢就野，回頭不知道便宜誰。”
周小梅心裡又疼又氣。
“我攢錢買鞋，買棉襖，買自己要用的東西，也攢錢給自己留條路，媽，我不是家裡的錢袋子。”
孫秀芬被這句話堵得臉色難看，她轉頭衝兒媳婦說。
“你聽聽，你聽聽，這就是我養大的閨女。”
嫂子低著頭，手指捏著花生皮，聲音小了些。
“媽，小梅現在在大姑那兒幹活，也不容易。”
孫秀芬沒想到兒媳婦沒接著幫腔，臉上更掛不住。
“你也跟著她胡說？”
嫂子摸了摸肚子，沒再吭聲。
周小梅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怕得要命的屋子，也不是不能站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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