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路燈下說騎車事
“騎，咋不騎，不騎我這兩條腿早讓攤子磨短了，就是廠後頭那段土路煩人，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腳泥，車軲轆還愛打滑。”
周小梅說完，才覺著自己話多了點，趕緊低頭扒了口酸菜湯，湯已經不燙，酸味順著喉嚨下去，倒把她臉上的熱勁兒遮住不少。
趙軍聽得認真，手裡的筷子沒再夾菜，想了想才說：“那段路我知道，靠煤場後牆那邊，坑多，雨後還有積水。”
周小梅抬眼看他：“你也走那邊？”
“我上白班的時候從那邊近，夜班換崗有時候也走，那路窄，旁邊還有碎磚頭，你要是下雨天過那兒，別硬騎，推著走。”
趙軍說這話時沒有看旁處，語氣也不花哨，可週小梅手心卻出了點汗，她把筷子換到另一隻手裡，假裝去夾花生米，結果夾了兩回都沒夾住。
趙軍以為她沒聽清，又補了一句：“推著慢點沒事，別摔了。”
周小梅夾花生米的動作停在碟子邊，花生米滾到小碟另一頭，她沒追著夾，只把筷子收回來，輕輕嗯了一聲。
裡屋門簾後頭，趙淑芬捏著鞋底，嘴巴張了又閉，恨不得衝出去替兒子多說兩句。
周桂蘭把她往炕裡側拽了拽，壓著嗓門罵：“你再動，鞋底子都知道你要偷聽了。”
趙淑芬也壓著聲：“他就會說別摔了，咋不說我送你？”
“你懂個屁。”
周桂蘭把鞋底翻過來裝模作樣看針腳，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他要真一上來就說送，倒把小梅嚇著了，飯得一口口吃，餃子皮也得一張張擀。”
堂屋裡，周小梅把那粒花生米終於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小聲說：“我平時也不是硬逞能，就是有時候攤上忙，回去晚了，想著早點到家，騎得快點。”
趙軍皺了下眉，話到嘴邊又換成了實在的：“車鈴好使嗎？”
周小梅被問得一愣：“啊？”
“晚上路上人少，狗多，車鈴不響，遇上拐彎不好提醒人。”
趙軍看她發愣，又問：“剎車呢？後閘緊不緊？”
周小梅這回反應過來了，忍不住笑：“你這是問腳踏車，還是審犯人？”
趙軍臉又紅了點，低頭看了眼桌角的搪瓷杯：“我在保衛科見過人摔車，車閘松，摔得不輕。”
周小梅聽見他不是隨口問，心裡那點笑又慢慢變成熱乎：“車鈴還能響，就是不太脆，後閘有點松，我大姑說回頭讓志勇哥幫著擰一擰。”
“二廠門口修車攤也能擰，不貴，幾分錢。”
“幾分錢也是錢，大姑說錢得花在刀口上，車還能騎，就先湊合。”
趙軍沉默了一下，從桌邊拿起花生米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車閘不算湊合，閘不住就出事。”
周小梅看著被推過來的花生米，嘴上還不服：“你們保衛科說話都這樣嗎？三句話不離出事。”
趙軍想了想，認真答：“我不想你出事。”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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