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梅抱起空碗，耳朵紅得不敢吭聲。
收攤回家後，周桂蘭沒歇著，進屋就翻櫃子，從櫃底找出一本舊菜譜，菜譜紙頁發黃，邊角被油漬染過，裡面夾著幾張她自己寫的小紙條。
周小梅把爐子燒旺，湊到桌邊看：“大姑，你還真有菜譜啊？”
“這是我年輕時候在食品廠記的，不是啥正經書，都是手底下活。”
周桂蘭翻到一頁，手指點著上頭的字：“韭菜雞蛋不能做，冬天韭菜貴，味兒也不穩，酸菜肉末能做，可王嬸麵條也打酸菜，咱得避開。”
周小梅立刻說：“白菜粉條？”
“太素，工人吃著沒記性。”
周桂蘭從籃子裡拿出一截大蔥，又拿出半碗泡好的幹豆角：“今天王大娘送的幹豆角倒能用，泡軟剁碎，配點豬油渣，香味足，成本也不嚇人。”
周小梅一聽豬油渣，眼睛都亮了：“豬油渣幹豆角餃子？這名一聽就香。”
“先別香，嘴上香不算數，得鍋裡過。”
周桂蘭讓她把幹豆角剁碎，又切了半個白菜幫子摻進去，自己拿小碗調鹽，醬油，蔥花和一點花椒水。
周小梅邊剁邊問：“大姑，為啥摻白菜幫子？幹豆角不夠嗎？”
“幹豆角味重，光吃它塞牙，摻白菜幫子能出水，也能把油渣的膩壓下去。”
周桂蘭把豬油渣剁碎，放進盆裡：“做買賣不是把好東西一股腦往裡堆，那叫敗家，得讓每樣東西都待在該待的地方。”
周小梅點頭：“就跟趙軍修車，閘線得緊，車鈴得響。”
周桂蘭手裡的筷子停了下，抬眼看她：“你現在啥都能拐到趙軍身上，咋不說擀麵杖也得會站崗？”
周小梅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低頭剁菜，刀剁得咚咚響。
周小燕在旁邊縫補丁布，聽著她們鬥嘴，臉上也有了笑：“大姑，這餡要是成了，明天能賣嗎？”
“先給自家人嘗，成了再賣。”
周桂蘭把餡拌好，捏了十來個小餃子，下鍋試煮。
鍋裡水開，餃子浮起來，周小梅端著碗等在旁邊，筷子都準備好了：“大姑，我先嚐。”
“急啥，燙掉舌頭，明天省得你吆喝。”
周桂蘭撈出三碗，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眉頭沒松也沒皺。
周小梅看得發急：“咋樣啊？你倒是說話。”
周桂蘭把半個餃子嚥下去：“鹽少了點，油渣剁得還得細，幹豆角泡得時間再長點。”
周小梅趕緊夾一個進嘴，被燙得直吸氣，還捨不得吐：“好吃，好吃，真香，就是咬到油渣那口更香。”
周小燕也嚐了一個，認真說：“比蘿蔔粉條有味，吃著不空。”
周桂蘭拿鉛筆在紙條上記下：“幹豆角提前一夜泡，油渣細剁，白菜幫子擠半水，鹽加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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