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低是醃菜省肉錢，不能從油渣裡摳，開張第一天誰吃到一嘴空菜，第二天就不進門了。”
三盆餡各自收好，豬肉餡放進有蓋的搪瓷盆，菜餡蓋上溼布，醃菜油渣留在灶間涼處。
周小燕拿來一張紙，照周桂蘭報的數重新記了一遍：“薺菜豬肉三毛，豬肉白菜三毛，醃菜油渣兩毛五，對不對？”
“這是二兩的價，三兩各加一毛，明早把牌子掛清楚，客人報完份量再下鍋。”
周小梅用沾著麵粉的手背碰了碰鼻子：“要是有人先吃，吃完再說沒帶錢咋辦？”
“開張第一天先收錢，熟客也照規矩來，真有急事單獨說，不能誰拍一下口袋都把賬留給明天。”
“那破皮的還留飯盒裡，咱自己吃，不能拿湯少了糊弄客人。”
“這條不用寫牆上，鍋邊的人記住就成，寫得滿牆都是字，人家進門還得先念半天。”
餡料收拾完，三個人把新店要用的碗全搬到堂屋，三十六隻碗排在桌上，碗口逐個查過。
周小梅舉起一隻缺口碗：“這隻能留家裡裝蔥花，端給客人容易碰嘴，我放灶臺底下。”
“別放灶臺底下，忙起來照樣會拿錯，拿紅布包好收進櫃子，開店的碗一隻都不能帶缺口。”
周小燕數筷子，數到第四十九雙又從頭來了一遍，最後在周小梅圍裙口袋裡找出少的那一雙。
“你咋把筷子裝身上了，我數兩遍都差一雙，還當買的時候少給了。”
“剛才嘗醃菜鹹淡順手塞進去，我沒往家拿，開張前先讓我背個偷筷子的名。”
周桂蘭接過那雙筷子，放進熱水盆裡燙洗：“嘴饞還不認，明天再把收錢票子塞圍裙裡，我可真得搜你口袋。”
醋分裝進三隻玻璃瓶，辣椒油裝了兩瓶，蒜泥用帶蓋的罐子盛好，鹽罐和蔥花碗留到明早再裝。
周小燕拿布擦淨瓶底，照店裡的位置分成兩份：“窗下兩張桌放一份，東牆放一份，省得客人來回夠。”
“醋瓶別裝滿，桌子讓人碰一下也不至於灑半瓶，辣椒油的勺子各留一把，不能混到蒜泥裡。”
周小梅把調料籃提到門邊：“明早我先送這籃，再回來推面和餡，架子車一趟裝不下這麼多盆。”
“頭一趟送鍋邊要用的，第二趟送面餡，碗放最後，拿草繩捆好，路上碎一隻都少個客人用。”
等所有東西清點完，牆上的木鐘已經過了十一點，灶膛裡的煤只剩紅火，屋裡沒人再添煤。
周小燕收起圍裙，睡在外屋的小床上，臨躺下還把明早要穿的棉襖搭到床邊，免得起來摸黑找。
周桂蘭和周小梅躺上堂屋的炕，兩床被子挨著，燈吹滅後，窗外只剩衚衕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周桂蘭平躺了一會兒，又翻身朝牆，過了片刻再翻回來，被角在身上擰成一團。
周小梅原本閉著眼，聽了幾回動靜，伸手把自己的被角往下拉了拉。
“大姑，你還沒睡呢，明早得搬三趟東西，你現在不睡，開鍋時拿啥力氣撈餃子？”
“你睡你的，老孃閉著眼歇著，沒翻到你被窩裡去。”
“炕板都讓你翻得響，我咋睡，大姑，你到底怕啥，怕沒人來，還是怕人來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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