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你都在人家那邊吃上了，還來咱這兒站著幹啥？”
“我花錢買一碗，總得吃完，吃完才能說個準話。”
趙鐵山夾起剩下的餃子，咬了一半，把斷口朝周桂蘭這邊讓了讓。
“我說句實在的，王嬸那碗，餡是餡，皮是皮，吃著不是一碼事。”
周圍幾個人跟著探頭，趙鐵山把餃子送進嘴裡，嚼完才放下筷子。
“皮擀得厚，餡沒攪住，咬開以後菜在這頭，粉條在那頭，嘴裡還得替她往一塊湊。”
人群裡傳出笑聲，周小梅手裡的錢匣總算拿穩，立刻把空碗擺到趙鐵山面前。
“那您還吃得下不，咱家薺菜餡可只剩半蓋簾了。”
“吃得下，給我來二兩，剛才那碗只管肚子，沒管嘴。”
王嬸隔著路也聽見了，手裡的湯勺磕了鍋邊一下。
“趙鐵山，你吃完我的餃子又去誇別人，這事辦得可不厚道。”
“我給了錢，沒欠你的，誰家的好吃，我就說誰家的好吃。”
周桂蘭把餃子遞過去，朝趙鐵山抬了抬下巴。
“吃你的，少站我攤前拆人家臺，口味合不合各人自己嘗，別替整條街做主。”
趙鐵山笑著接碗，旁邊原本還在猶豫的幾個人也掏了錢。
薺菜餡沒撐過這撥人流，最後十幾個一齣鍋，周小梅便把空蓋簾豎了起來。
“薺菜沒了，後頭只有醃菜油渣，想吃鮮的明兒趕早。”
“醃菜油渣也來二兩，周嬸子的油渣切得細，吃著不費牙。”
熟客這一接話，醃菜餡也賣得快起來，鍋底最後一批撈完，只剩六個破皮的貼在笊籬邊。
王嬸那頭的蓋簾同樣空了大半，剩下的餃子鋪不滿一層，今天的生意算不上差。
周小梅封好煤爐，仍不服氣，站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腿。
“大姑，她今天真賣出去不少，咱到底算贏還是算沒贏？”
“做買賣又不發獎狀，你非得找個人認輸，錢才能進兜？”
周桂蘭把六個破皮餃子裝進飯盒，又朝兩邊的空碗看了一遍。
“她分走的多是頭回來吃的新面孔，熟客還在咱這兒，今天的賬不會差。”
回到家，周小梅連棉襖都沒脫，先把錢匣搬到桌上，毛票按面額分成幾摞。
周桂蘭把肉錢，菜錢，煤錢和麵錢一項項記下，算盤珠撥到最後，賬面淨剩跟昨日持平，還多出一角。
周小梅拿著兩張一毛錢反覆數了數，肩膀終於不再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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