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給工錢就給工錢，誰幹多少算多少，親閨女也不能白使喚，賬亂了，家裡早晚吵起來。”
陳美華抓著櫃門站了片刻，手沒有松：“我不要工錢，我就想讓你少累些，五十塊全壓你身上，我不踏實。”
“你想讓我踏實，就把自己的錢收好，別哪天要用錢了，又回來跟我說工資全投進鍋裡了。”
周桂蘭把櫃門合嚴，拿手在上頭拍了一下：“錢留著，明天休班就來幫我量窗戶，這比拿工資堵窟窿管用。”
兩人回到堂屋時，周小梅已經把自己的藍布包放到了桌上，包口解開，裡面全是攤子分給她的毛票。
“大姑，美華姐的錢你不拿，那我的總能拿吧，我這幾個月攢了十二塊多，算我參一股。”
“你連參股都學會了，咋不再給自己封個掌櫃噹噹？”
“我不要當掌櫃，店裡賺了錢，你按一塊錢給我分幾分就成，我也不多佔。”
“賬算得倒快，錢收回去，你在攤上掙的工錢歸你，老孃開店不拿你的錢墊。”
周小梅把布包往前推：“我住你家，吃你的飯，還跟你學手藝，這錢本來就有你一份。”
“你幹活拿工錢，吃飯也幹了家務，誰都沒白養誰，少拿這套話往我桌上塞錢。”
“可你手裡要是不夠，倉房都談下來了，總不能為了十幾塊再退回去。”
周桂蘭把藍布包繫緊，直接塞回她的棉襖口袋：“你的錢是你的底，往後換工作，過日子，遇上難處，兜裡有錢才能自己拿主意。”
“大姑，我真願意拿，你就讓我幫這一回。”
“願意幫就把餡拌好，把皮擀勻，把客人的賬記清，開了店以後少摔一隻碗，都算給我省錢。”
陳美華站在桌邊沒再往房裡走：“那我明天幫你量門窗，化驗室有不用的舊報紙，我拿回來糊牆擋灰。”
“舊報紙可以拿，單位的東西別亂動，問過管事的人，人家說能拿再拿。”
周小梅抱住自己的錢袋：“那我管案板和餡，往後每天賣多少，我也學著記，省得光會收毛票。”
“這還像句正經話，錢我自己出，活大家一起幹，誰偷懶，照樣挨老孃罵。”
兩個人都沒再爭著掏錢，周桂蘭重新坐回燈下，把賬本從頭往後翻，攤子的進項和花銷一頁頁從手下過去。
扣掉第二天買面買肉的錢，錢匣裡能動的只有三十二塊八毛，離五十塊還差十七塊二毛。
鉛筆停在一張舊賬頁上，那頁邊角寫著陳志強還款十八元，未動幾個字，錢收回來後一直單獨包著。
周桂蘭起身拉開櫃子，從一摞舊衣服底下摸出紅布包，繩結解開，裡頭的票子還按原樣疊著。
十八塊放到錢匣旁邊，加上攤子攢下的三十二塊八毛，一共五十塊八毛。
陳美華靠過來看清數目，伸手把賬本往燈下挪了挪：“租金和修屋的錢都有了，那我的工資更不用動了。”
“先別高興，門窗和灶臺都是估出來的數，真動手修，哪兒多花五毛，賬上就得少五毛。”
周小梅把桌上的毛票又數了一遍，數到最後八毛錢時，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大姑，這些錢到底夠不夠？”
周桂蘭把五十塊錢分開包好，只留下八毛放在賬本上：“夠，交完租修完屋，賬上只剩八毛，窗玻璃再碎一塊，咱就先拿報紙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