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教授獨處時候,總是在發呆。
他會望著遠處,好似要與這個世界拉開一道縫隙,從中將它窺探。
除了能撈出細碎真實的淵博學識,與偶爾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教授全然不似度過了漫長到無法想象之時的古老血族。
至少在與他呆在同一座城市的近十年,薛真從未見過他進食的模樣。
據說自己出生後不久,父親就從母親身旁消失了,母親從未提過父親的事,但這些年間,她似乎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絡。
小時候,薛真的身體一直不大好,在學業上母親待他嚴苛,生活上又對他分外寵愛,薛真在這二者中掙扎,不能說沒受到精神上的折磨,還是努力保持著自身位置。
中學那年,是他第一次獨自離開。
車站人來人往,比同齡人要瘦弱的少年提著一個大箱,於細雨中穿過石板道路,來到古舊的建築前。
古典風格的兩層樓屋,被淅淅瀝瀝的雨絲切成了版畫,男人站在露臺上望著下方,轉身走進屋子,漫步踱至大廳,為薛真打開了門。
身形高大的男人有一頭燦爛金髮,披散在身後,若柔軟綢緞,霧都的雨是憂鬱的,連帶著他蔚藍的眼眸也一同染上了塵埃。
比薛真預料得,要陌生許多。
“……爸爸?”十二歲的少年喚道:“你是我的爸爸吧?”
男人靜靜地注視著薛真,卻好似並未將他看在眼裡。然後他抬手按住薛真的腦袋。
以為這是出自溫柔的召喚,他卻對薛真說:“從此,你就是我的學生了。”
薛真明白了言外之意,從不曾喚他父親,而是和其他人一樣,稱呼他教授。
直到一次意外,他將薛真轉化成了血族。
教授從未認真談論過他的過去,薛真只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捕捉到過些許,比如教授最初的名字是薛諾爾,比如教授和惡魔是仇敵,比如他們都在尋找能夠實現願望的石碑。
血族與惡魔是因石碑結仇,還是結仇後才開始追尋石碑,薛真不得而知。
教授只是告訴他:神創造了石碑,他們必須找到它,要快過同樣在爭奪石碑的惡魔,為了實現那唯一的願望。
薛真在世界各地奔走,聽到過許許多多的風言風語,由於他特殊的能力,同族們說他不是教授的後代,而是惡魔的孩子。
起初,他認為這是一種紅眼病,直到一日,當他扼住惡魔的喉嚨,柔弱到毫無反抗之力的敵人忽然似鉗般扣住他的手腕,有另一個聲音從這具身體裡呼喊道:“我的孩子——”
向教授求證時,薛真狂亂地凍結了房間,兩人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
教授一如既往地平靜,靠在長出了銳利冰柱的椅子裡,手指都沒動彈一下,說道:“你誕生的時候我在醫院,在你母親的床前,你是我僅有的寶物,我們必須實現那個願望。”
教授從未說過,他曾經是神。
*
奧克塔維婭病好後,開始在醫館幫忙,她雖寡言少語,卻勤奮好學,藥師將她當成自己的弟子般教導,傾盡所有,傳授於她。
薛諾爾隔三岔五就會跑去醫館,開始是看她是否好了,後來兩人都發現,彼此帶給自身的快樂一天勝似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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