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乾淨赤誠的目光,直直撞進我心底最柔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撞得我心口發顫,幾乎要潰不成軍。
“阿墨。”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腳步很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到底在躲什麼?你不說,我便猜。你怕你的秘密被我發現,對不對?你怕我知道後,會恨你,會離開你,會對你失望,對不對?”
每一句,都精準戳中我心底最痛、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我渾身驟然僵住,像是被人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清晰的鈍痛,只有這刺骨的痛感,才能勉強壓下心底翻湧到快要失控的情緒。
我不能承認,不能流露半分異樣,不能讓他看出分毫端倪。
我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已恢覆了平日裡的平靜無波,聲音平穩淡漠,聽不出半分波瀾:“陛下說笑了。臣無秘密,亦無躲避。”
“你還在騙我。”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你騙得了天下人,騙得了朝堂文武,騙得了那些對你恭敬順從的宮人,可你騙不了我。”
“我從小就知道,你眼底藏著事,藏著痛,藏著一身說不出口的枷鎖。我不敢問,不敢逼,不敢戳破,我怕一開口,你就走了,怕我一用力,就把你推得更遠。”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想要觸碰我,想要給我一點安穩。
我卻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這一避,很輕,很快,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打碎了他眼底最後一點期待,最後一點光亮。
蕭安旭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明黃色的帝袍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原來。”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很輕,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澀意,帶著蝕骨的悲涼,“我在你心裡,終究連讓你坦誠一分的資格,都沒有。”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我,孤單的背影對著我,肩頭微微顫抖,明明是九五之尊,明明坐擁萬里江山,卻在這片少年時的海棠林裡,脆弱得讓人心碎。
海棠樹下,明黃身影孑然獨立,舊景依舊,人心已非。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我喘不過氣,痛得我幾乎無法站立。
我多想上前一步,抱住他,告訴他所有真相。
告訴他我是誰,告訴我經歷了什麼,告訴我揹負著怎樣沈重的枷鎖,告訴他我有多愛他,有多在意他,又有多怕因為我的身份,最終毀了他,毀了這萬里江山。
可我不能。
一步都不能。
一旦開口,一旦坦誠,便是死路一條。
他是帝王,是天下共主,是大蕭的君;我是間諜,是藏在他身邊的刀,是身負使命、身不由己的棋子。
身份對立,宿命不容,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這場相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場註定兩敗俱傷的情深。
風再次穿過海棠林,捲起一地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無聲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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