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失控,線斷情生
一夜風雨停歇,晨鐘劃破深宮寂靜。天色微亮,宮人們早早起身忙碌,整座皇宮還未從昨夜的大雨中徹底恢覆,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水汽。
我回到太傅府休整,肩頭傀儡印的灼燒感依舊殘留著昨夜反噬後的鈍痛。昨夜雨夜失控斷線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回放,斬斷絲線的那一刻,我便徹底站在了組織的對立面。等待我的,必然是江夜最嚴苛的清算與追殺。
更衣梳洗完畢,月白官袍整潔如新,可我眼底的疲憊卻難以遮掩。昨夜心神俱裂,幾乎一夜未眠,十年的身份枷鎖、臥底使命,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銅鏡之中,人影清瘦,眉眼溫潤,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這副皮囊之下,藏著怎樣一段黑暗過往。八歲家破人亡,淪為傀儡,十年偽裝,如今毅然叛逃,前路必然步步殺機。
簡單用過早膳,我按照慣例前往御書房侍駕。一路行過宮道,沿途宮人內侍紛紛躬身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也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探究。朝堂之上關於我“惑主專權”的流言從未斷絕,只是礙於帝王的庇護,無人敢公然非議。
走入御書房,蕭安旭早已端坐案前。他換下了昨夜被雨水打溼的衣袍,一身常服簡約乾淨,只是肩頭還有幾處細微擦傷,是昨夜摔倒時留下的痕跡。
看到我進門,他立刻放下手中奏摺,眼底的擔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笑意:“來了。昨夜淋了大雨,身子可有不適?”
我躬身行禮:“勞陛下掛心,臣一切安好。”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上下仔細打量一番,確認我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兩人之間沒有提起昨夜雨夜的傀儡術失控,彷彿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只是一場幻夢。
可彼此心中都清楚,那根看不見的線,已經徹底斷裂,橫在我們之間的偽裝,也薄如蟬翼。
蕭安旭沒有追問陰謀,我也沒有主動坦白,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是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安寧。
我走到案側,如常研墨展卷,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風雨過後的天空一片澄澈,可我的心底卻烏雲密佈。江夜今日入城,這意味著組織的正面打壓正式開始,往後的深宮,再無寧日。
“今日朝中會有不少異動。”蕭安旭似看穿我的心思,低聲開口,“江入京一事,朝野上下早已傳開。不少老臣心懷揣測,宗室也蠢蠢欲動。”
我微微頷首。江夜手握勢力,又帶著神秘術法而來,必然會攪動朝堂渾水。而他的第一目標,定然是我這個叛逃的傀儡師。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殿門外傳來通報聲,葉黎奉太后之命前來送安神香。她捧著青瓷香爐,一身淺碧宮裝,步伐輕盈走入殿內。
踏入御書房的瞬間,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我身上,眼底滿是焦灼與警告。昨夜我當眾斷線叛逃,組織眼線必然第一時間上報,此刻江夜已然震怒,催命的指令恐怕已經下達。
葉黎卿將香爐放置在殿角,假意整理袖擺,一枚蠟丸悄無聲息落在地面,滾到我的腳邊。動作隱蔽,殿內的蕭安旭並未察覺。
我不動聲色,抬腳將蠟丸踩在鞋底,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神色。
“太后感念陛下日夜操勞,特命奴婢送來安神香,願陛下安寢。”葉黎卿屈膝行禮,規規矩矩完成禮儀。
“有勞太后,也辛苦你了。”蕭安旭淡淡回應。
簡單寒暄過後,葉黎卿躬身告退。路過我身側時,她壓低嗓音,用氣音吐出四個字:“速看密令。”
話音落下,她轉身快步離去,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
御書房重歸安靜。蕭安旭看向我,眸色深沈:“這個女官,近日頻頻出入御書房,你與她來往頗多?”
我心中一凜,知曉他早已留意到葉黎卿的異常,如實作答:“她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偶爾會傳遞宮內訊息。”
“人心叵測,深宮之中,不可輕信任何人。”蕭安旭出言提醒,語氣帶著明顯的保護欲,“尤其是來歷不明之人,務必多加防備。”
我心中一暖,點頭應下。他明知周遭危機四伏,還不忘提醒我,這份心意重逾千斤。
待殿內徹底無人,我才藉著移步的動作,彎腰從鞋底取出蠟丸。指尖捏碎蠟丸,一張薄紙落在掌心,上面是江凌厲如刀的字跡:三日之內,重新控住蕭安旭。逾期,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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