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暗影窺心,密令催魂(1)

作者:初月汐·6天前

暗影窺心,密令催魂

午後日頭漸漸西斜,暖金色的陽光穿過雕花窗欞,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御書房的金磚地面上。忙碌了一整個上午,朝堂公務暫時告一段落,殿內少了批閱奏摺的聲響,只剩下窗外風吹枝葉的輕響,氛圍難得閒適,可我心頭的弦,卻自始至終繃得死緊,沒有半分鬆懈。

立在御案旁,我抬手整理著散亂的卷宗,指尖劃過一張張公文,目光卻有些渙散。自從昨夜雨夜斬斷傀儡線、公然違抗組織指令後,危機感便如同附骨之疽,時時刻刻纏繞著我。江夜坐鎮京城近郊,麾下死士與被操控的官員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待時機成熟,便會收網發難。而我這個屢次拖延任務、甚至當眾叛離的執行者,已然成了組織必須清除的目標。

十年煉獄生涯,我太清楚忘川穀的規矩。違逆指令者,輕則受烙魂酷刑,重則挫骨揚灰,連魂魄都會被傀儡印徹底碾碎。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一想到蕭安旭,心底便翻起層層波瀾。他是這座深宮的主人,是萬里江山的帝王,若是因為我被捲入這場紛爭,遭逢不測,我萬死難辭其咎。

“阿墨。”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蕭安旭放下手中硃筆,手肘輕撐案面,轉頭看向我,漆黑的眼眸清澈如水,沒有半分帝王的猜忌,只有純粹的關切,“看你心神不寧許久,可是連日操勞,身體不適?”

我連忙收回雜念,收斂眼底所有情緒,轉過身躬身應答:“多謝陛下掛懷,臣身體無恙,只是方才在思索邊境糧草排程的事宜,故而有些出神。”我隨手拿起一旁的奏摺,指向上面的條目,試圖用朝堂公務掩飾自己的失態。

蕭安旭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奏摺,隨即又重新看向我,視線牢牢鎖在我的臉上。他目光敏銳,哪裡看不出我是刻意遮掩。相處十餘年,我的每一個細微神態、每一次情緒波動,他都瞭然於心。從江南三衛一案我暗中操控他決斷開始,他便察覺到異常;昨夜雨中傀儡線失控的一幕,更是讓他確認我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沒有當場拆穿,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朝堂政務固然重要,但也不必如此勞心費神。你我朝夕相處多年,不必事事都用公務來搪塞我。”

話語溫和,卻一針見血。我指尖微微一顫,握著奏摺的手不自覺收緊。我知道,他一直在試探,一直在等待我主動坦白。可那個關於傀儡師、忘川穀、滅門慘案的秘密,一旦公之於眾,便是天崩地裂的結局。不僅我會死,他、大蕭江山,都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陛下多慮了。”我強壓下心口的慌亂,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輔佐陛下打理朝政,本就是臣分內之責。”

又是一套恪守本分的說辭。蕭安旭眼底的光澤淡了幾分,眉宇間染上一層淡淡的失落。他不再繼續追問,只是直起身,緩步從御案後走出來,一步步向我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熟悉的氣息讓我心緒更加紛亂。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他停下腳步,目光直直望進我的眼底,語氣低沈而認真,“是害怕你身上的秘密曝光,還是害怕面對我?亦或是,害怕你自己心底的那份心意?”

一連三問,層層遞進,如同三把利刃,剖開我層層偽裝的外殼,直刺最深處的軟肋。我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近乎凝滯。他竟然看得如此透徹,連我刻意隱藏的情意,都被他一一洞悉。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拉開距離,躬身行禮,姿態愈發恭謹,以此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陛下言重了,臣不懂陛下所言。君臣有別,還請陛下謹守禮法。”

刻意的疏離與推脫,讓蕭安旭的臉色微微沈了下來。他沒有再上前,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望著我低垂的頭顱,沉默良久。御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陽光透過窗格落在地上,明明暖意融融,殿內卻冷得讓人手腳發寒。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殿外傳來內侍輕細的通傳聲,打破了沈悶:“啟稟陛下,葉姑娘奉太后之命,送來新制安神香,求見。”

葉黎卿。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頭猛地一沈,周身寒意更甚。她是組織安插在深宮的眼線,與我一樣是被烙下傀儡印的傀儡,也是江派來監視我的人。昨夜我違逆指令,今日她便匆匆前來,定然是帶來了組織新一輪的催命密令。

蕭安旭眸色微動,眼底掠過一絲審視。宮中之人來往繁雜,葉黎卿頻繁出入御書房,早已被他留意到。他心中雖有疑慮,卻並未當場發作,只是淡淡開口:“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道淺碧身影緩步走入殿中。葉黎卿一身素雅宮裝,身姿清瘦,眉眼清冷,行走間步履輕盈,周身帶著一股暗夜般的寒涼之氣。她手中捧著一隻青瓷香爐,香爐釉色溫潤,裡面盛放著太后親手調變的安神香料。

行至殿中,她屈膝行禮,姿態規矩得體,聲音清婉柔和,完全是尋常宮娥的模樣:“奴婢參見陛下,參見太傅大人。太后聽聞陛下日夜操勞國事,特命奴婢送來安神香,願陛下安寢無憂。”

“有勞太后費心,也辛苦你跑一趟了。”蕭安旭語氣平淡,面上看不出喜怒。

葉黎卿依言將香爐放置在殿角的花几上,起身整理衣袖的瞬間,動作極為自然地抬手拂過袖擺。一枚蠟制小丸順著袖管滑落,悄無聲息地滾落在地磚之上,恰好停在我的腳邊。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動作隱蔽至極,一旁的內侍與蕭安旭都未曾察覺。唯有我看得一清二楚。這枚蠟丸之中,必然是江夜親手寫下的密令,是新一輪的最後通牒。

我垂下眼眸,腳下不動聲色,輕輕將蠟丸踩在鞋底,牢牢護住。葉黎卿抬眸,飛快地向我遞來一道焦灼的眼神,唇齒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吐出兩個字:“速看。”

示意完畢,她不再多做停留,再次行禮告退:“香已送到,奴婢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蕭安旭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葉黎卿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殿內重新恢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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