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面前停下。
我比他高小半頭,他需要微微仰著頭,才能與我對視。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冷硬與威嚴,他眼底只剩下少年人的柔軟與心疼,目光清澈而溫暖,沒有一絲責備,沒有一絲質問。
“阿墨,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輕聲開口,像安慰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有朕在,沒人能傷你,沒人能非議你。”
我躬身行禮,姿態恭謹,聲音平靜:“臣謝陛下維護。”
“我不是維護你。”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攥住了我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燙,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認真,“我是告訴你,無論旁人說什麼,無論你身上有什麼秘密,有什麼苦衷,我信你。”
我信你。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砸得我整個人都微微一顫。
袖中那根纏在他心脈上的無形絲線,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起來,像是在回應他的信任,也像是在嘲笑我的卑劣。
他信我十年陪伴,不知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信我忠心輔政,不知我用傀儡線纏在他的身上,操控他的言行。
他信我此生不負,不知我身負生死枷鎖,隨時可能身不由己,親手將他推入深淵。
我是執線傀儡師,而他,是我這輩子,最捨不得操控,最捨不得傷害,最不敢相信,卻又偏偏深愛之人。
我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輕輕掐進掌心,用一絲鈍痛,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
“陛下,臣……”我開口,聲音微啞,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道謝?太輕。
解釋?不能。
坦白?不敢。
蕭安旭看著我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與掙扎,沒有追問,沒有逼迫,只是輕輕鬆開我的衣袖,往後退了一步,眉眼溫柔。
“御書房還有奏摺,陪朕回去吧。”
“臣遵旨。”
我躬身應下,跟在他身後。
明黃身影在前,月白身影在後。
一君一臣,一牽一制。
一步一步,踏入更深、更冷、也更纏人的深宮囚籠。
檀香換作墨香,更濃,更悶,更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與他,牢牢困在其中。
我知道,宗室發難只是開始。
朝堂暗流,組織催命,江夜將至,宿命懸頂。
這場以江山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的賭局,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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