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海棠舊林,剖心破防(1)

作者:初月汐·12小時前

海棠舊林,剖心破防

秋意漸濃,秋風卷著落葉,掠過皇宮的亭臺樓閣,東宮的海棠林早已沒了春日的繁花似錦,只剩下滿林枯黃的落葉,被秋風捲起,又輕輕落下,鋪成一片金黃,透著無盡的寂寥與蕭瑟。

這是我與蕭安旭少年時親手種下的海棠林,十年時光,樹苗長成參天大樹,我們也從東宮稚子,變成了太傅與帝王。可時光流轉,物是人非,曾經的純粹與歡喜,早已被陰謀、操控、深情與掙扎纏繞,變得沈重不堪。

這日午後,蕭安旭處理完朝政,沒有喚內侍,沒有帶隨從,獨自來到太傅府,不由分說地拉著我,一路走向東宮這片海棠林。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堅定,不容我拒絕,不容我躲避。

我被他拉著,一步步踏入海棠林,腳下踩著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緊繃的心絃上。我知道,他今日帶我來這裡,定然是有話要說,而那些話,或許是我一直不敢面對,不敢聆聽的。

他遣退所有宮人,不許任何人靠近,偌大的海棠林中,只剩下我們兩人,風聲葉落,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傳來的溫度。

他走到那棵最粗壯、最古老的海棠樹下,指尖輕輕撫過粗糙的樹皮,指腹摩挲著歲月留下的痕跡,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春日。

“阿墨,你還記得嗎?在這裡,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

他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帶著幾分懷念,幾分期待,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不安。那時候,我們都還年少,沒有皇權紛爭,沒有陰謀詭計,沒有傀儡枷鎖,他是無憂無慮的太子,我是陪伴他的伴讀,我們一起挖坑栽苗,一起弄得滿手是泥,一起約定,等海棠花開,便年年共賞。

我垂眸,目光落在枯黃的落葉上,聲音低沈而沙啞:“臣記得。”

我怎麼會不記得。那些時光,是我十年煉獄生涯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溫暖,唯一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的念想。可我也清楚,從我肩間被烙下傀儡印的那一刻起,從我接到傾覆蕭國、操控帝王的任務起,那些約定,那些陪伴,就註定只能是一場虛幻的夢。

“可你現在,總是離我很遠。”他轉過身,眼底泛紅,原本溫柔的笑意褪去,只剩下壓抑許久的委屈與不安,“你怕我,躲我,推開我。我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不肯看我一眼,不肯對我坦誠一分。”

我喉間發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千山萬水。

是啊,我們之間,隔著十年陰謀,隔著傀儡枷鎖,隔著生死宿命,隔著一個一旦揭開,便會萬劫不覆的秘密。

我是身負血海深仇的傀儡師,他是蕭國的九五之尊;我是執線人,他是我命中註定的傀儡;我接近他是為了毀了他,他卻對我掏心掏肺,傾盡所有。

這樣的身份對立,這樣的罪孽深重,我怎麼敢毫無隔閡地靠近他,怎麼敢對他坦誠所有,怎麼敢貪戀他給予的溫暖。

“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有重擔,有身不由己。”他一步步走近,腳步輕緩,卻帶著不容躲避的堅定,聲音輕顫,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我不怕你的秘密,不怕你的重擔,不怕你的身不由己。”

“我只怕,你心裡沒有我。”

最後七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砸得我幾乎喘不過氣,砸得我眼底瞬間泛起溼熱。

我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他看穿了我的偽裝,看穿了我的躲避,看穿了我所有的身不由己,可他沒有逼問,沒有責怪,只是卑微地告訴我,他不怕一切,只怕我心裡沒有他。

他停在我面前,仰頭望我,眼底盛滿破碎的光,有委屈,有執著,有不安,還有滿腔未說出口的情意,一字一頓,剖白心跡:

“阿墨,這偌大皇宮,這萬里江山,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只有你。”

我只有你。

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炸得我魂飛魄散,炸得我十年的偽裝與隱忍,瞬間土崩瓦解。

肩間傀儡印劇烈灼燒,如同烈火焚身,識海中,組織冰冷的指令與他滾燙的情意瘋狂交戰,一邊是刻入骨髓的“控帝、絕情、執行任務”,一邊是深入骨髓的“我信你、我只有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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