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力量撕扯著我的魂靈,痛得我幾乎窒息,痛得我渾身顫抖,再也撐不住那副平靜無波、冷漠淡然的面具。
我眼底翻湧的痛苦與掙扎,再也無法掩飾,盡數暴露在他的面前。
“陛下……”我聲音沙啞破碎,顫抖得不成樣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叫我安旭。”他伸手,緊緊抱住我的腰,將臉埋在我胸口,感受著我的心跳,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期盼,“像東宮時那樣,叫我安旭。”
我渾身僵住,袖中積攢了十年的無形絲線,在這一刻寸寸斷裂,肩間傀儡印的灼燒彷彿都被這溫暖的懷抱徹底撫平。
十年偽裝,十年隱忍,十年天人交戰。
十年的冷漠,十年的剋制,十年的自我折磨。
在他一句“我只有你”面前,在他一個溫暖的懷抱面前,徹底破防。
我緩緩抬手,動作笨拙而珍重,輕輕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發頂,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與少年清冽的氣息,淚水終於失控,無聲滑落,滴落在他的髮間,暈開一片溼痕。
“安旭……”
我輕聲喚他,一聲喚出,萬般苦楚,萬般不捨,萬般身不由己,萬般深入骨髓的愛意,盡數藏在這兩個字裡。
他抱得更緊,彷彿要將我揉進骨血裡,彷彿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不見,一遍一遍地回應我:“我在,阿墨,我一直都在。”
海棠葉落,隨風飛舞,落在我們的肩頭,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落在這片承載了十年時光與情意的舊林裡。
深宮寂寂,情意洶湧,所有的陰謀,所有的枷鎖,所有的宿命,在這一刻,都暫時被拋諸腦後。
我知道,我徹底輸了。
輸給了宿命,輸給了陰謀,輸給了這個我本該操控,卻拼了命想守護的少年帝王。
傀儡師動了心,執線人斷了線。
從此,萬劫不覆,至死方休。
我埋在他的頸間,淚水洶湧而出,心底卻一片清明。
從這一刻起,我秦墨,不再是組織的傀儡師,不再是傾覆江山的執線人。
我只是秦墨,是愛蕭安旭,願為他逆命,願為他赴死,願為他與全世界為敵的秦墨。
秋風卷著落葉,再次掠過海棠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剖白與心動,奏響最溫柔的樂章。而我與蕭安旭,緊緊相擁在海棠舊林之中,不知道這場以命相搏的情意,最終會走向何方,不知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危機,何時會徹底爆發。
我只知道,從今往後,我會拼盡一切,護他周全,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飛魄散,也絕不後悔。
就在這時,我袖中斷裂的絲線,突然傳來一絲極淡極冷的震顫,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劃過我的指尖——
組織的眼線,已經盯上了這片海棠林,江夜的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