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秋祭死限,天命壓頂(2)

作者:初月汐·2天前

我的事,不用旁人多言,更不用她來置喙。

我與蕭安旭之間的愛恨、羈絆、掙扎、痛苦,是藏在深宮之中的秘密,是我一個人的煎熬,是我一個人的死局。

葉黎卿被我眼中的戾氣震懾,沉默片刻,終究只是輕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大人,我知道您難,可江夜的手段,您比我更清楚。他從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您若再遲疑,不僅您自身難保,蕭安旭也會因您,死得更慘。”

說完,她不再多言,身影一縱,消失在殿門陰影裡,如同從未出現過。

御書房重歸死寂,只剩下秋風掠過窗欞的輕響,以及我急促而沈重的呼吸聲。

我緩緩跌坐在椅上,手中依舊攥著那封密信,信紙被我捏得褶皺不堪,如同我此刻的心境。燭火在案頭跳躍,映得我身影孤絕如鬼,明明身處溫暖的殿內,卻彷彿置身於十年前的人間煉獄,冰冷、絕望、無處可逃。

十年前,我八歲,秦府滿門獲罪,血色染紅庭院。我被強行拖入黑篷車,駛向那個沒有陽光、沒有溫情、只有折磨與洗腦的地獄。忘川水灌喉,洗盡我所有記憶與溫情;傀儡印烙肩,烈火焚身,刻入骨髓,從此一生受控;日覆一日的淬鍊與折磨,將我磨成一柄無心、只懂執行的刀。

師父說,傀儡師無心,方能控人;心是軟肋,情是毒藥,動情者,死。

我學得很好,好到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家,忘了痛,忘了什麼是暖,什麼是愛。

直到組織給我下達任務,接近蕭國太子蕭安旭,十年蟄伏,一朝控帝,傾覆蕭氏江山。

我以為這只是又一個冰冷的任務,我以為我會像操控無數傀儡那樣,冷靜、淡漠、毫不動搖。

可我遇見了他。

遇見了那個在東宮初見時,怯生生遞來一塊甜糕,小聲說“以後我護著你”的少年;遇見了那個在冷箭襲來時,毫不猶豫把我護在身下,自己肩頭中箭也不皺眉的少年;遇見了那個在深夜夢魘時,輕輕拍著我的背,一遍一遍說“別怕,我在”的少年。

他把我從煉獄里拉出來,給我光,給我暖,給我十年安穩歲月。他信我,勝過信江山萬里;他愛我,傾盡帝王所有;他護我,不惜對抗天下流言。

而我,卻從一開始,就帶著毀了他的目的,帶著傾覆他江山的使命,靠近他,利用他,操控他。

何其殘忍,何其罪孽深重。

燭火“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我抬手,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修長、白皙,看似乾淨,卻沾滿了陰謀與操控的汙穢。這雙手,能操控萬千傀儡,能扭轉朝堂乾坤,能決定一國之君的言行決斷,卻連護住自己心愛之人的能力都沒有,連掙脫自身枷鎖的勇氣都沒有。

我緩緩閉上眼,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手中的玉佩上,碎成冰涼。

玉佩依舊溫潤,那是蕭安旭的心意,是他的承諾,是他給我的溫暖。可這份溫暖,如今卻成了刺向我最鋒利的刀。

三日後,秋祭祭壇。

天命壓頂,死限將至。

我必須做出選擇,用我一人之命,換他一世安穩,還是用他的魂靈,換這江山一時太平。

窗外的秋風愈發凜冽,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悲劇,奏響最後的序曲。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每一日的呼吸,都在靠近死期;我每一次想起蕭安旭的笑顏,都在承受剜心之痛。

這場以江山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的賭局,我早已輸得一敗塗地。

而這場輸局的代價,是我最愛的人,是我拼了命想要守護的少年帝王,是我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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