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徹夜守榻,情深入骨(1)

作者:初月汐·11小時前

徹夜守榻,情深入骨

深宮長夜,燭火如豆,昏黃的光暈淺淺灑下,將寢殿內的一切都映得朦朧而壓抑。

寢殿之內,瀰漫著濃郁刺鼻的藥味,與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壓過了往日清雅的龍涎香與墨香,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沈重而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我躺在寬大華麗的龍床之上,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如同沈睡過去,卻又帶著生死垂危的脆弱。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太醫們仔細處理過,裹上了層層厚厚的白色紗布,可依舊有鮮紅的血跡隱隱滲透出來,在素白的紗布上暈開,觸目驚心,看得人心頭髮緊。

左肩的劇毒最為兇險,早已侵入經脈,傷及心脈。太醫們輪番施針用藥,耗盡畢生所學,勉強穩住了毒性擴散的勢頭,卻依舊無法徹底拔除劇毒,只能吊著我最後一口氣,生死未卜,全憑天意。

蕭安旭坐在床邊,一夜未眠,寸步未離。

他褪去了象徵九五之尊的明黃龍袍,只穿著一身樸素的素色裡衣,烏黑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眼底佈滿了猩紅的血絲,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往日里意氣風發、威嚴沈穩的少年帝王,此刻再也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儀與體面,只剩下滿身的疲憊、憔悴與心碎。

他的手,一直緊緊握著我沒有受傷的右手,掌心滾燙,力道大得近乎偏執,彷彿只要一鬆開,我就會徹底離他而去,消失在這世間。

從宮道上將我抱回寢殿開始,他就一直是這副模樣,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只是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沈睡的臉,眼神空洞而絕望,只有在指尖偶爾感受到我微弱的脈搏跳動時,才會稍稍回過神來,眼底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殿內的太醫們全都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瀕臨崩潰的帝王,也生怕下一刻,就傳來我撐不下去的訊息。

為首的老太醫顫巍巍地診完脈,額頭佈滿冷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聲音哽咽著回稟:“陛下,太傅大人身上的劇毒實在太過兇險,早已傷及心脈,臣等……臣等已經用盡畢生所學,所有的靈藥、針法都試過了,只能暫時穩住毒性,不讓其繼續擴散。至於能否渡過難關,全看太傅大人自身的意志,看……看天意啊。”

“天意”二字,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在蕭安旭的心上。

蕭安旭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靜靜地落在我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可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低沈而冰冷,帶著極致的帝王威壓,讓人不寒而慄:

“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必須把他救回來。”

“他若死了,你們全部陪葬。”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整個寢殿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寒意刺骨。太醫們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磕在地上,鮮血都滲了出來,卻不敢有半分異議,只能連連叩首,聲音顫抖:

“臣等……臣等遵旨,必定竭盡全力,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回太傅大人!”

蕭安旭不再理會他們,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指尖輕輕拂過我緊閉的眼眸、纖長的睫毛,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我。

“阿墨,”他輕聲喚我,聲音低啞,帶著無盡的委屈與心疼,一字一頓,輕得如同耳語,“你醒醒好不好?”

“你怎麼可以那麼傻,明明知道外面是死局,明明知道九死一生,為什麼還要一個人衝出去?為什麼要把所有的危險都扛在自己身上,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說過,你會陪著我,你說過會護著我,會一直站在我身邊,可你卻要丟下我一個人,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

他的淚水,再次無聲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彷彿要灼傷我的肌膚,燙進我的骨血裡。

“我知道,兵變不是你做的,我從來都知道。”

“是江夜,是那個亂臣賊子,是他精心設下的毒計,是他嫁禍給你,是他想要害死你,想要離間我們,想要毀掉我們所有的一切。”

“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你。”

“滿朝文武都說你通敵叛國,都說你是奸臣,都說你罪該萬死,可我不在乎。我一點都不在乎。”

“江山算什麼,帝位算什麼,天下人算什麼,這萬里江山,這九五之尊,我都可以不要,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你是我十年相伴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疼、心尖上寵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護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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