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解藥入殿,印碎魂歸(1)

作者:初月汐·2天前

解藥入殿,印碎魂歸

金鑾殿內的驚雷尚未平息,壓抑的氛圍如同沈甸甸的烏雲,籠罩著每一個人。蕭安夜依舊抱著頭顱,在殿中痛苦掙扎,玄色衣袍隨著體內紊亂的氣息獵獵作響。識海之中,被強行篡改的十年記憶與年少時的溫馨過往瘋狂廝殺,兩種截然不同的神志在他體內反覆拉扯。他眼底時而翻湧著常年居於上位的冰封冷戾,時而又流露出茫然無措的惶惑,整個人被兩股力量折磨得搖搖欲墜,即便心中已然被血脈印記與舊物痕跡撼動,骨子裡的倔強依舊讓他不肯承認這份身份。

“我不是……我不是蕭安夜……”他粗重地喘息著,聲音發顫,往日里運籌帷幄的氣場蕩然無存,“我是江夜……我是組織首領……”

蕭安旭怔怔地望著不遠處痛苦掙扎的兄長,淚水無聲地順著下頜滑落,緊握的雙拳不斷顫抖。眼前這人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與記憶裡那個溫柔護著自己的少年太子別無二致,可他身上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動輒殺伐決絕的行事風格,又陌生得讓他心痛難忍。

兩側文武百官早已被接連的驚天秘聞驚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噤若寒蟬,低垂著頭不敢言語。前太子死而覆生,卻淪為敵對組織的傀儡首領;帝王為護傀儡師不惜與朝野對立,手足二人被迫反目成仇。一樁樁、一件件,早已超出了眾人的認知範圍,誰也不敢在這風口浪尖多言半句。

我立在大殿正中央,月白色的衣衫襯得身形愈發單薄,卻將這盤根錯節的宿命悲劇看得通透無比。蕭安夜從來都不是天生的惡人,他只是一個被囚禁了十年的可憐人;他的狠戾也並非本性,而是長年累月的折磨與洗腦催生的痛苦偽裝。從被擄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淪為他人手中最鋒利、也最可悲的棋子。

就在這時,原本陷入痛苦的蕭安夜猛地抬起頭,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將所有的慌亂、痛苦與屈辱盡數轉化為刺骨的戾氣,惡狠狠地指向我:“是你!一定是你故意妖言惑眾,擾亂我的心智!事到如今,我必殺你洩憤!”

話音未落,他袖中潛藏的傀儡絲驟然暴漲,無數漆黑絲線如同毒蛇般瘋狂竄出,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刺我的心口。這一擊裹挾著組織首領畢生修為,又夾雜著血脈甦醒之後紊亂失控的力量,招招致命,勢必要將我當場格殺。

“阿墨,小心!”蕭安旭臉色驟變,想都沒想便縱身一躍,擋在了我的身前,打算硬生生接下這致命一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脆又決絕的呼喊聲從殿外陡然傳來,硬生生打斷了這致命的攻勢:“住手——!”

所有人循聲望向殿門方向,只見一道淺碧色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來人正是葉黎卿,往日里規整的宮裝此刻凌亂不堪,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衣衫上沾染著塵土與泥汙,顯然是一路衝破禁軍的層層阻攔,拼盡全身力氣才闖入戒備森嚴的紫宸殿。

她的目光沒有在旁人身上停留半分,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我的身上。一路狂奔讓她氣息不穩,腳步踉蹌著衝到丹陛之下,“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雙手高高捧著一隻溫潤的白玉瓷瓶,脖頸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嘶啞的嗓音卻透著無比的堅定:“陛下!秦大人!解藥!完整的解藥!我把解藥帶來了!”

殿內眾人再度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誰也沒有想到,在這生死對峙的關頭,竟有人帶著解藥闖入大殿。

蕭安夜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浮現出驚怒之色,厲聲呵斥:“放肆!殿外禁軍何在?誰準你攜帶解藥踏入金鑾殿的!”

葉黎卿緩緩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蕭安夜,往日里面對他時的畏懼徹底消失,只剩下徹骨的輕蔑與悲憫:“江夜,你暗中篡改古方,在解藥里布下反噬毒計,妄圖用毒藥困住所有人,你以為你的算計真能瞞天過海嗎?”

她微微抬手,緊了緊手中的白玉瓷瓶,繼續說道:“這些日子以來,我暗中鑽研古方,一點點剔除你動過手腳的毒素,反覆煉製,這一瓶才是真正完整的解藥。它不僅能徹底瓦解身上的傀儡禁術,還能喚醒被塵封的記憶,洗去洗腦留下的咒文!”

說完,她轉頭朝向御座方向的蕭安旭,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磕碰在冰冷的金磚上,很快滲出點點血跡:“陛下!此藥功效俱全,既能解除秦大人身上的傀儡枷鎖,讓他重獲自由,更能喚醒前太子殿下沈睡十年的神志。臣女懇請陛下,准許秦大人服藥!”

蕭安旭渾身劇烈一震,看向那隻白玉瓷瓶的目光瞬間燃起光亮,絕望的心底重新生出希望。他幾乎是快步走到我的身旁,伸手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軀,指尖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阿墨……快,服下這枚解藥。”

我低頭看向葉黎卿拼死送來的瓷瓶,又望向一旁依舊在痛苦掙扎的蕭安夜,最後看向滿眼希冀與擔憂的蕭安旭,心中百感交集。這一枚小小的藥丸,從來都不只是為了解除我身上十年的枷鎖。它是一把鑰匙,能夠開啟蕭安夜塵封十年的心門,終結這場綿延十年的骨肉相殘,徹底斬斷那個神秘組織布下的死局。

“休想!”蕭安夜見狀又驚又怒,再次催動傀儡絲想要上前阻攔,黑色絲線在半空交織成網。

“有朕在此,你休想得逞。”蕭安旭橫身將我護在身後,周身帝王威壓全面爆發,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殿外禁軍聽令,即刻守住殿門,任何人不得上前干擾!”

值守的禁軍齊聲應諾,手持長戈迅速圍攏,將整座紫宸殿護成一道堅固的鐵壁,徹底斷絕了蕭安夜阻攔的可能。

局勢暫時穩住,蕭安旭小心翼翼扶著我在一旁的錦凳上坐穩,親自從葉黎卿手中接過那隻白玉瓷瓶。瓶中靜靜躺著一枚瑩白圓潤的藥丸,淡淡的清香從瓶口飄散而出,沁人心脾。這枚藥丸看似與以往那些帶有反噬效果的解藥相差無幾,可氣息卻平和中正,沒有半分陰邪戾氣。

“阿墨。”蕭安旭緩緩低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眉眼,聲音輕柔又鄭重,“別怕,這一次,不會再有痛苦了。”

我望著他眼底全然的信任與溫柔,輕輕點了點頭。有他相伴,有解藥在手,真相已然大白,我再無半分畏懼。

微微張口,蕭安旭小心翼翼地將藥丸送入我的口中,一旁內侍及時奉上溫水,助我將藥丸送下。藥丸入喉的瞬間,一股溫和的暖意順著喉嚨緩緩流淌而下,蔓延至四肢百骸。不同於以往藥性衝撞經脈的劇痛,這股暖意如同春日融雪,溫柔地撫平體內所有躁動。

肩頸處伴隨我十年的傀儡印,原本殘留著淡淡的灼痛感,此刻在暖意的包裹下,一點點冷卻、消融、徹底熄滅。十年間被強行灌輸的指令、日夜不休的咒文、日覆一日的煎熬,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緩緩閉上雙眼,塵封多年的完整記憶如同漫天星河,盡數倒卷而來,湧入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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