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京城大亂,棄宮逃亡(1)

作者:初月汐·10天前

京城大亂,棄宮逃亡

金鑾殿上揭露的驚天身世,如同一場席捲天地的狂風,僅僅半個時辰,便順著宮牆迴廊、內侍宮娥之口,飛快蔓延至整座皇宮,繼而朝著偌大的京城擴散開來。紫宸殿內驚雷未散,宮外的風雨已然提前降臨,一場足以顛覆朝野的大亂,正在無聲醞釀。

殿中氣氛依舊凝滯壓抑。文武百官垂首而立,人人面色慘白,心神惶惶。前太子蕭安夜死而覆生、淪為組織傀儡首領,帝王蕭安旭認下仇敵為兄長、赦免“禍國傀儡師”秦墨,這接連發生的變故,早已擊碎了眾人固有的認知。在他們眼中,昔日高高在上的國師江夜,成了身世悽慘、被人操控的皇室血脈;而揹負十年罵名的秦墨,也褪去了“妖臣”的標籤,變成了身不由己的棋子。可真相再殘酷,也抵不過朝野之中根深蒂固的猜忌與恐慌。百官私下竊竊私語,宗室勳貴交頭接耳,外戚世家暗自盤算,沒有人能坦然接受如今這亂象叢生的局面。他們不信任擺脫傀儡控制的蕭安夜,忌憚昔日身為傀儡師的我,更擔憂這座被傀儡術浸染的朝堂,再也無法迴歸往日的秩序。

蕭安夜此刻靜立在大殿中央,一身玄色黑衣沾滿塵土,往日里睥睨天下的冷戾氣場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愧疚。他雙膝微屈,半跪於冰涼的金磚之上,烏黑的長髮散亂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龐,唯有微微顫抖的肩頭,洩露了他內心的崩塌與煎熬。十年光陰,他以江夜之名,淪為組織的利刃,攪動朝堂風雲,煽動兵變禍亂,屠戮無辜臣民,一步步將自己的家國推向深淵。如今記憶覆蘇,所有血腥的畫面、殘忍的行徑、背叛的過往輪番在腦海中浮現,每一幕都化作利刃,凌遲著他的心神。一想到自己親手傷害了血脈相連的弟弟,摧毀了先祖傳承的基業,他便無地自容,只覺得愧對列祖列宗,愧對滿城百姓。

蕭安旭緩步走到他身前,寬大的明黃龍袍垂落地面。這位剛剛經歷兄弟相認、情緒大起大落的年輕帝王,眼底滿是心疼與酸澀。他緩緩蹲下身,想要伸手攙扶兄長,指尖懸在半空,又生怕驚擾了對方脆弱的心神,最終只是放軟了語調,輕聲勸慰:“哥,起身吧。過往種種,皆非你本心,朝野上下,天下萬民,沒有人會真的怪罪於你。當年是宮變亂局將你擄走,是歹人用邪術禁錮你的魂魄,這一切,從來都不是你的過錯。”

一聲“哥”,溫柔繾綣,裹挾著十年的思念與期盼,在空曠的大殿裡緩緩迴盪。

蕭安夜肩頭顫得更厲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銳的痛感卻絲毫無法抵消心中的自責。指尖很快滲出殷紅的血絲,順著掌紋緩緩滴落,落在金磚之上,觸目驚心。他始終不肯抬頭,沙啞破碎的嗓音彷彿被砂石打磨過一般:“我……我沒臉起身,更沒臉去見太廟之中的列祖列宗。十年間,我手上沾染了無數蕭國子民的鮮血,掀起一次又一次動亂,險些讓蕭氏江山毀於一旦。這般罪孽,萬死難贖。”

我站在一旁,靜靜望著這對命運多舛的兄弟,心口亦是一片酸澀悲涼。十年別離,十年對立,十年骨肉相殘,如今真相大白,隔閡冰消,可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血海屍山、萬千冤魂,又豈是一句“既往不咎”就能徹底抹平的?宿命給了他們重逢的機會,卻也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痕。

葉黎卿悄然移步至我身側,刻意壓低了聲音,眉宇間佈滿凝重的憂慮。歷經多日周旋,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如今心智愈發沈穩,對局勢的判斷也愈發精準:“大人,局勢恐怕要失控了。金鑾殿的訊息傳得太快,宗室老臣、各地駐守的官員本就人心浮動,如今得知前太子淪為組織傀儡、陛下與你們三人結盟,那些暗中依附組織、心懷不軌之徒,必定會趁機作亂。江夜……也就是蕭安夜殿下掌控多年的死士、被傀儡印深度操控的官員,絕不會坐視我們聯手破局。一場大亂,近在眼前。”

我微微頷首,眸色沈靜如水,目光望向殿外層層疊疊的宮闕樓宇,早已洞悉潛藏的危機:“我明白你的顧慮。組織盤踞數十年,根基盤根錯節,蕭安夜脫離掌控、傀儡印接連被破、我們四人結成同盟,已經徹底觸碰了組織的核心利益。幕後的長老蟄伏多年,絕不會任由苦心經營的佈局毀於一旦。如今京中遍佈組織餘孽、被操控的舊部,一場大規模兵變,恐怕已經箭在弦上。真正的廝殺,現在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殿外驟然傳來一陣淒厲刺耳的慘叫,緊接著便是兵刃相撞的鏗鏘之聲、烈火燃燒的劈啪巨響,喧囂聲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迅速席捲整座宮城。原本靜謐莊嚴的皇宮,瞬間被恐慌與廝殺徹底籠罩。

一名渾身浴血的禁軍士卒踉蹌著撞開紫宸殿殿門,鎧甲破碎,傷口外翻,鮮血順著甲片不斷滴落。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倒在地,面如死灰,淒厲的呼喊聲撕裂了殿內的平靜:“陛下!大事不好!兵變爆發了!組織殘餘死士聯合大批被傀儡術操控的舊部,突然舉兵叛亂,已經攻破東華門,正朝著紫宸殿衝殺而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恐懼如同潮水將他淹沒,斷斷續續地繼續稟報:“叛軍沿途散播謠言,汙衊陛下認賊作兄、寵信妖物,昏庸無道,揚言要廢黜陛下,另立新君,徹底掌控蕭國!整座皇宮,已經快要守不住了!”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滿殿文武徹底陷入瘋狂的混亂之中。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文官不顧儀態,尖叫著四處奔逃;身經百戰的武將也面露惶恐,手足無措;宗室子弟與外戚權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擠作一團,哭喊聲、腳步聲、器物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將昔日肅穆威嚴的金鑾殿攪得烏煙瘴氣。

蕭安旭猛地直起身形,周身帝王威壓驟然暴漲,原本溫和的面容沈如寒潭,雙目凌厲如寒刃:“大膽亂臣賊子!竟敢興兵逼宮,禍亂宮闈!”

“啟稟陛下,帶頭作亂的是組織幾位資深長老!”那名禁軍強忍傷痛,繼續回話,“他們知曉蕭安夜殿下叛離組織、秦墨大人解除傀儡印,擔心多年謀劃付諸東流,便親自坐鎮指揮,誓要將您、殿下與秦墨大人趕盡殺絕,重新掌控整座京城!”

我心頭一沈,最壞的預想終究變成了現實。組織幕後的掌權者,終於不再蟄伏,選擇正面開戰。這些長老深耕組織多年,手段陰狠,麾下死士皆是被洗去神智、悍不畏死的殺人機器,再加上大批被傀儡術操控的將領、守軍裡應外合,倉促應戰的皇宮禁軍,根本難以抵擋。

蕭安夜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頹廢與自責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意與凜然的戰意。他挺直脊背,玄色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殘存的傀儡絲隱隱躁動,昔日組織首領的殺伐之氣再次浮現,卻不再是為了作惡,而是為了守護家國。“我背叛組織,他們前來尋仇,我坦然受之。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驚擾黎民百姓,傷害這座我生於斯長於斯的城池,傷害我的弟弟。”

此刻的他,不再是迷失自我的江夜,而是蕭國正統太子蕭安夜。過往的罪孽無法抹去,但他選擇以餘生為代價,守護這片滿目瘡痍的故土。

“禁軍聽令!”蕭安旭厲聲傳令,聲音穿透殿內的嘈雜,“死守紫宸殿,護住殿內百官與宗室,奮力斬殺來犯逆賊!”

殿外值守的禁軍齊聲應和,手持長戈列陣迎敵,可宮外的喊殺聲、慘叫聲、火光劈啪聲越來越近,濃郁的血腥氣順著殿門縫隙飄入大殿,令人窒息作嘔。叛軍攻勢兇猛,死士悍不畏死,禁軍倉促集結,防線節節敗退,傷亡人數不斷攀升。

沒過多久,又一名滿身血汙的禁軍狂奔而入,語氣絕望到了極點:“陛下!我們撐不住了!叛軍人數眾多,死士無窮無盡,宮門防線接連被攻破,外圍守軍幾乎全軍覆沒!叛軍放出狠話,今日定要血洗皇宮,雞犬不留!”

訊息一齣,殿內眾人徹底崩潰。文武百官再也顧不得朝堂禮法,爭相朝著殿後、偏殿逃竄,混亂的場面愈發失控。

蕭安旭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青筋微微凸起。身為一國之君,坐擁萬里江山,如今卻要被逆賊逼得困守大殿,連身邊之人都無法護住,這份屈辱與不甘,狠狠啃噬著他的心。可他望向我、望向兄長蕭安夜,再聽著宮外越來越近的廝殺聲,心中清楚,繼續固守皇宮,只會全員覆滅。

“你們先行撤離,我留下來斷後!”蕭安旭沈聲說道,語氣決絕。

“萬萬不可!”我與蕭安夜異口同聲地出聲阻攔。

蕭安夜上前一步,擋在蕭安旭身前,神色堅毅:“你是蕭國帝王,是天下萬民的支柱,你絕對不能出事。我在組織混跡十年,熟知死士的戰法、傀儡術的破綻,斷後阻攔叛軍,由我來最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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