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金鑾定罪,身世驚雷(2)

作者:初月汐·1天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我袖中殘存的傀儡絲驟然劇烈震顫,沈寂多年的識海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皇室印記猛然迸發出微弱卻清晰的悸動。這股氣息陌生又熟悉,並非來自我自身,也不屬於身前的蕭安旭。

我心頭巨震,瞬間反應過來——這道印記,是江夜的。

渾身如同遭受雷擊一般,我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鎖定江夜的眉眼輪廓、下頜線條,視線一路下移,落在他被黑衣衣領遮掩的脖頸處。那半枚若隱若現的玉佩紋路,清晰地映入眼簾,那是蕭氏皇族嫡系血脈獨有的蟠龍紋,紋路古樸,雕刻精細,整個蕭國境內,僅此一脈。

記憶如潮水翻湧,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傳聞浮現腦海:十年前宮變之亂,先皇冊立的前太子離奇失蹤,朝野上下皆傳其早已死於亂軍之中。而那枚蟠龍玉佩,正是當年前太子貼身佩戴的信物,一分為二,兄弟各執半枚。

一個驚駭到極致的真相,在我識海中轟然炸開,震得我頭暈目眩。

江夜,根本就不是什麼神秘組織的首領,也不是心懷叵測的國師。他就是當年失蹤的前太子——蕭安夜。

他是蕭安旭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十年前宮變,他被敵對組織強行擄走,記憶被藥水洗去,魂魄被傀儡印禁錮,被硬生生培養成一把刺向蕭國、刺向至親的利刃。如今的他,失去過往記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將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視作獵物,將生於斯長於斯的家國視作摧毀的目標,親手策劃了一場又一場陰謀,推動著骨肉相殘的悲劇上演。

而我們所有人,都深陷在組織布下的巨大棋局裡,自相殘殺,互為仇敵。

我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這份顫抖並非源於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畏懼冰冷的鎖鏈,而是為這荒謬又殘忍的宿命感到徹骨悲涼。

“江夜……”我艱難地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澀的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你……你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嗎?”

江夜眸色一冷,眼底殺意更盛,厲聲呵斥:“死到臨頭,還敢在此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我沒有胡言。”我死死盯著他,無視周遭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一字一頓,聲音不算洪亮,卻如同驚雷一般,在金鑾殿上空炸響,“你的真名,從來都不叫江夜。”

“你叫——蕭安夜。”

“你是蕭國曾經的儲君,是如今在位的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轟的一聲,整座金鑾殿徹底炸開了鍋。文武百官交頭接耳,驚呼聲、抽氣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秘聞震得手足無措。

蕭安旭踉蹌著後退數步,臉色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不停顫抖,失聲重複:“你……你說什麼?兄長?我的兄長……他十年前就已經死在了宮變之中!”

江夜的臉色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劇變,長久以來的鎮定與冷傲蕩然無存,眼底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慌亂與動搖。他周身遊走的傀儡絲劇烈震顫,紊亂的氣息洩露無遺:“一派胡言!純屬捏造!我乃是組織首領,與蕭氏皇族毫無瓜葛!你竟敢當眾妖言惑眾,擾亂朝堂人心,我定不饒你!”

“妖言惑眾?”我心口劇痛,忍不住慘然一笑,目光掃過他脖頸處若隱若現的玉佩,又看向他眉心那一點淺紅色印記,“你頸間那半塊蟠龍玉佩,是蕭氏嫡系太子專屬信物,天下僅此一對;你眉心那點淺紅胎痕,是皇室血脈與生俱來的標記,作假不得;就連你施展傀儡術時,血脈之中的靈力共振,都與陛下同出一源。這三樣證據擺在眼前,你還敢否認嗎?”

我轉過身,面向滿殿震驚不已的文武百官,聲音淒厲卻異常清晰,將這個埋藏十年的真相公之於眾:“他並非什麼禍亂朝綱的亂臣賊子,也不是降妖除魔的國師。他是十年前被敵對組織擄走,記憶被清洗、魂魄被烙印、被操控整整十年的前太子蕭安夜!”

“是陛下失蹤十年的……親兄長!”

真相如一把鋒利的長刀,狠狠劈開了籠罩朝堂十年的陰謀、殺戮與仇恨。金鑾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連殿外的風聲都彷彿停了下來。

蕭安旭僵立在原地,晶瑩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臉頰。他怔怔地望著江夜的眉眼,那熟悉的輪廓、不經意間流露的神態,還有年少時獨有的冷峭傲氣,一點點與記憶裡那個處處護著自己的兄長重疊。十年的思念、疑惑、悲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哥……”他失聲輕喚,破碎的聲音裡滿是委屈與期盼。

江夜抱著頭顱,痛苦地嘶吼出聲。塵封在靈魂深處的無數破碎畫面不受控制地瘋狂湧現:昔日東宮的亭臺樓閣、滿院盛放的海棠花、年少兄弟相伴嬉戲的模樣、宮變當夜沖天的火光、被擄走時深入骨髓的恐懼、被迫喝下忘川水的極致痛苦、被烙上傀儡印時撕心裂肺的絕望……

過往記憶與十年洗腦的指令在他識海中激烈衝撞,彷彿有兩股力量正在撕裂他的魂魄。他黑衣無風自動,周身氣息狂暴紊亂,整個人陷入極致的痛苦之中:“不……不可能……我不是蕭安夜!我是江夜!我是組織首領!我不認識你們!”

可他越是拼命抗拒,那些沈睡的記憶就越是洶湧地席捲而來。十年的洗腦偽裝,十年的冷酷殺伐,在血脈親情與塵封過往面前,轟然崩塌。

我站在大殿中央,靜靜看著痛苦嘶吼的蕭安夜,看著淚流滿面的蕭安旭,心口一片死寂。這場悲劇太過殘忍,這場宿命太過荒謬。兄長淪為被操控的傀儡殺手,弟弟登基之後被陰謀裹挾,手足二人被迫對立為敵。而我,這個同樣深陷棋局的傀儡師,親手揭開了這層血淋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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