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荒途遇襲,以命相護(1)

作者:初月汐·3天前

荒途遇襲,以命相護

夕陽西垂,暮色浸染連綿群山,赤紅的霞光鋪滿天際,將崎嶇山路上四道逃亡的身影拉得修長又孤寂。離開密道之後,我們徹底褪去了宮廷裝束,改換行頭,隱匿行蹤。蕭安旭換下華貴龍袍,身著一身樸素的青色勁裝,昔日九五之尊的雍容氣度被內斂的沈穩取代;蕭安夜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衣,常年遊走黑暗的他,眉眼間冷戾漸淡,卻依舊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我與葉黎卿換上尋常百姓家的粗布素衣,洗淨了官場上的鉛華,徹底掩去了過往的身份。

如今我們不敢行走在寬闊官道,不敢靠近沿途村鎮。組織的追兵遍佈四方,各處隘口、山林要道皆被佈下眼線。一行人只能專挑荒無人煙的深山小徑穿行,晝伏夜出,步步驚心,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蕭安夜主動走在隊伍最前方探路。他在組織中執掌情報與追殺多年,精通追蹤、反追蹤之術,草木的細微晃動、地面殘留的足跡、風向的微妙變化,都逃不過他的雙眼。一路上,他不斷折斷枯枝留下隱秘記號,又隨手抹去眾人行走的痕跡,雙重舉措只為規避追兵,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蕭安旭始終走在我身側,一路小心翼翼攙扶著我的手臂。此前我身中傀儡印多年,又接連經歷金鑾殿對峙、藥力沖刷,身體尚未完全覆原,長途跋涉早已疲憊不堪。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沿途遇到尖銳的碎石、帶刺的荊棘,都會第一時間上前撥開,生怕尖銳之物劃傷我的肌膚。連日逃亡,他日夜不眠,既要擔憂身後追兵,又要安撫心緒難平的兄長,還要思慮未來的出路,眼下早已浮現出濃重的青黑,疲憊之色難以掩飾。

“累了嗎?”他壓低聲音,語氣溫軟得如同山間清泉,目光掃向前方一處地勢平緩的山坳,“前方那處山坳可以避風,我們暫且停下歇息半個時辰,補充體力再繼續趕路。”

我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他憔悴的面容上,心中滿是心疼,反手握緊他的手腕:“我尚且撐得住,倒是你,連日勞頓,一刻都未曾歇息,你更需要休整。”

蕭安旭眸底漾起淺淺暖意,正要開口回應,走在最前方的蕭安夜驟然抬手,做出止步的手勢。那一瞬間,山間徐徐流動的清風彷彿驟然凝滯,枝頭鳴唱的飛鳥、草叢裡的蟲豸盡數噤聲,整片山林陷入死寂,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悄然籠罩四方。

“有埋伏。”蕭安夜的聲音冷沈如冰,沒有半分波瀾,可每一個字都讓眾人的心絃緊繃到極致,“人數不少於三十人,全是組織精心培養的死士,氣息沈穩,行動規整,是精銳中的精銳。”

葉黎卿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抬手按住藏在袖中的短刃,掌心悄然沁出冷汗:“我們一路刻意隱匿行蹤,行跡極為隱秘,沒想到追兵來得如此迅速。看來組織長老早已預判出我們的逃亡路線,在各處險隘密林佈下了天羅地網,鐵了心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我神色沈靜,早已料到會有此劫。組織視我們四人的心結為心腹大患,絕不會給我們收攏勢力、捲土重來的機會,沿途設伏追殺,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蕭安旭將我輕輕護至身後,右手緊緊握住腰間短刀,刀刃微微出鞘,寒光乍現。即便久居深宮,甚少經歷山野廝殺,可帝王的風骨與膽識絲毫不減,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濃密的樹叢,沈聲問道:“敵人分佈在哪些方位?是否有突圍的路徑?”

“三面合圍,唯獨東側留有一條通道。”蕭安夜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密林的每一處陰影,精準判斷局勢,“這是一處典型的誘殺陷阱,故意留出一條看似可行的絕路,逼迫我們主動踏入,隨後再全面合圍,將我們一網打盡。”

話音未落,密林深處驟然響起密集的破風之聲!數十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叢中竄出,所有人皆是黑衣蒙面,面部只露出一雙雙毫無神采的眼眸。他們手中緊握寒刃,周身氣息死寂冰冷,沒有半分活人的煙火氣,正是組織最為倚仗的傀儡死士。這些人自幼被擄入組織,洗去全部神智,斬斷七情六慾,一生只被灌輸殺戮指令,悍不畏死,是世間最可怕的殺人機器。

“保護陛下與秦大人!”蕭安夜低喝一聲,身形率先掠出,直面蜂擁而來的死士。他指尖微動,袖中潛藏的傀儡絲驟然暴漲,漆黑絲線如同毒蛇吐信般飛速竄出,瞬間纏住兩名衝在最前方的死士手腕。只聽兩聲清脆的骨裂聲響,死士手中的長刀應聲落地,傀儡絲順勢纏繞脖頸,剎那間便令二人窒息倒地。

可死士數量眾多,前仆後繼,根本無視同伴的傷亡。刀光交錯,寒光密佈,密密麻麻的刀刃封死了大半空間,廝殺一觸即發。

蕭安旭提刀迎敵,刀風凌厲清冽。他自幼修□□家武學,招式沈穩端正,攻防兼備,自有一番章法。可深宮武學偏向防身與威儀,遠不及死士搏命廝殺的狠辣刁鑽。短短數個回合,一柄鋒利的長刀劃破他肩頭的衣料,利刃入肉,鮮血瞬間浸透青色勁裝,刺目無比。

“安旭!”見他負傷,我心頭驟然一緊,驚撥出聲。

“我無妨。”蕭安旭頭也不回,強忍傷口劇痛,聲線緊繃,繼續揮刀禦敵,“你退到黎卿身後,萬萬不可靠近戰圈!”

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孤身涉險?我修習傀儡術十餘年,如今傀儡印雖已碎裂,可操控絲線的根基尚在,自保與禦敵綽綽有餘。如今身陷絕境,退縮便是死路一條。

葉黎卿守在我的身側,短刃翻飛,接連格開數支迎面射來的冷箭,焦急勸阻:“大人,您舊傷未愈,千萬不可強行運功動武!”

“我若退縮,我們所有人都難以脫身。”我語氣平靜,眸色卻冷若寒霜。

袖中纖細的傀儡絲緩緩蔓延而出,昔日用來操控人心的絲線,此刻化作禦敵的利器。我刻意避開活人的經脈心神,只以絲線纏繞兵刃、限制敵人行動。絲線無聲無息纏上一名死士劈來的長刀,我運力猛地一折,精鐵打造的刀刃應聲崩裂。

可就在發力的瞬間,我左肩那道多年前被利刃貫穿的舊傷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連日奔波、心緒起伏,再加上驟然運功,舊傷徹底被牽動,鑽心的痛感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體內力道一洩,緊繃的絲線瞬間鬆弛下來。

一名機敏的死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縱身騰空,高舉長刀,朝著我的頭頂狠狠劈落,刀風呼嘯,殺意滔天。

“阿墨——!”

蕭安旭見狀目眥欲裂,周身氣血翻湧,不顧一切地捨棄身前對手,如同瘋了一般縱身撲來。他沒有絲毫躲閃,硬生生用自己的後背,擋在了我的身前。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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