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人啊,骨子裡就有這種劣根性,以觀賞別人的痛苦為樂。”
那一刻,那些散碎的線索,那些一直困擾著他的疑惑,忽然就拼在了一起。
「紅花祭」裡,追著他們殺的原荊,那些被獻祭的人臨死前的哀嚎,像一場盛大的表演;現實裡,兩個岑總,一體雙魂,一個冷漠一個溫柔,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雙面伶」裡,必須在伶人和愛人之間做出選擇,一旦選錯,就是萬劫不覆的悲劇;還有岑暮,被伶人硬生生抓瞎眼睛,看不見光,看不見他,看不見這個世界,只能被困在黑暗裡,聽著周圍的混亂與痛苦……
原來如此。
沈柯的腳步頓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岑暮感覺到他停下了腳步,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沈柯?”
沈柯回過神來,指尖輕輕回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沒事,我們回家。”
他推著岑暮,一步步走出醫院大門,陽光照在身上,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拿出手機,點開和李曦媛的對話方塊,指尖懸在螢幕上,沉默了很久,終於敲下了一行字:【我和岑暮是認真的,哪怕他是alpha。】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們也到了家。
玄關的塑膠瓶裡,六朵玫瑰蔫蔫地垂著,花瓣邊緣已經有些發褐,是之前被他踩在腳下又被秦星朗撿起的那幾枝。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花取出來,用清水衝了衝花瓣上的灰塵,插進了客廳的陶瓷花瓶裡。
五朵在外,一朵居中,排列得整整齊齊。
岑暮坐在輪椅上,看不見他的動作,卻能聽見水流的聲音,還有花瓶被放在桌子上的輕響,輕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沈柯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之前被我踩壞的花,我給插上了。”
岑暮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玫瑰?”
“以前是。”沈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認真的篤定,“現在,不是了。”
岑暮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沒說話。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空氣裡的沉默像凝固了一樣。岑暮先笑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溫柔:“你先說吧。”
“還是你說。”沈柯不肯,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心底的寒意和絕望漏出來,怕嚇到他。
岑暮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輕輕攥住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藏不住的疲憊與茫然:“我大概知道‘留情’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沈柯的心猛地一沈。
“或許他這個神明,和那些圍觀的人沒什麼兩樣。”岑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我們掙扎、痛苦、相愛、互相折磨,就像在看一場戲。原荊是他的手下,我們越慘,他們越開心。”
“我們就是他的玩具。”沈柯接話,伸手輕輕覆住他攥緊的手,指尖用力,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今天在醫院聽到那些人的對話,我忽然就想通了。所有的事,都串起來了。”
“嗯。”岑暮輕輕點頭,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無力感,“從「紅花祭」裡的原荊,到「雙面伶」裡的選擇,再到我失明……他一直在看著,看著我們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看著我們痛苦。我不知道他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我們要被他玩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絲近乎崩潰的茫然,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
“噓。”沈柯伸出食指,輕輕抵在他的唇上,打斷了他的話。他俯下身,將岑暮輕輕抱進懷裡,帶著他身上青梔清冽氣息的懷抱,是岑暮此刻唯一的依靠。沈柯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貼著他的耳邊落下,溫柔卻又無比堅定:“他想讓我們痛苦,以此取樂。”
岑暮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我們偏不讓他得逞。”沈柯收緊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相愛可抵萬難。岑暮,珍惜現在,我會讓你永遠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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