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的情報網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哢噠”一聲輕響。
林漾推開公寓的門,脫下那件今天在超市“偶遇”時穿的淺咖色牛角扣大衣,隨手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換上柔軟的室內拖鞋,走到小廚房,從淨水器裡接了杯溫水。
林漾端著水杯,在沙發裡坐下。背脊陷進柔軟的靠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那副在超市時溫暖自然、帶著點居家氣息的笑容,像潮水般無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靜下來的專注。燈光從他側上方打下來,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睫毛垂著,在眼瞼下形成一小片安靜的弧形。
他喝了口水,微溫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裡覆盤。
像下完一盤棋後的棋手,覆盤每一步的落子,計算得失,評估對手的反應。
大約三週前,一次普通的寄養期間,林漾帶元寶在寵物店後院玩球。元寶玩得興起,叼著球跑來,仰著毛茸茸的臉炫耀:“麻麻!我跑得可快了!爸爸也說我跑得快!他經常帶我去一個有嘩啦啦水聲的地方跑步!那裡好——長,路平平的,我可以一直跑一直跑!還有很多別的狗的味道!可好玩了!”
“有嘩啦啦水聲”、“好長”、“路平”、“可以一直跑”。
本市滿足這些條件的專業跑步道不多。濱河綠化帶那條鋪設了塑膠跑道、貫穿三個城區、禁止機動車通行的濱水步道,是首選。林漾去過那裡,知道清晨是跑步愛好者的聚集時間。
至於時間……元寶有一次被送來寄養時,顯得特別困,趴著不想動。林漾逗它,它委屈巴巴地哼唧:“爸爸今天起好——早,天還黑黑的就去跑步了,我都還沒睡醒呢……汪嗚……”
結合陸琛規律的生活習慣和精英人士常見的晨間健身安排,林漾將“偶遇”時間設定在七點到七點半之間,這個時間段既不會太早,又能覆蓋陸琛可能的時間範圍。
他提前去“踩點”了兩次。熟悉了步道的幾個主要出入口、休息點、以及哪一段人相對較少,確認了這個時間點確實有不少跑步者,其中不乏身形氣質與陸琛類似的人。融入其中,不會突兀。
於是,在那個清冷的早晨,他“恰好”也選擇了那條路線跑步,“恰好”在某個彎道後追上了陸琛的步伐,“恰好”同路了幾百米,然後“恰好”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林漾記得,大約一個月前,一隻來做美容的白色貴賓犬,在吹毛時它的主人——一位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士——曾一邊刷手機,一邊略帶抱怨地對李雨說:“哎,我們家樓下新開了家咖啡館,豆子據說特別好,但每次去都人滿為患,根本搶不到位子,煩死了。”
林漾當時正在旁邊給一隻貓咪剪指甲,聞言耳朵動了動,但沒抬頭。他記住了“新開的咖啡館”、“豆子好”、“人多”這幾個關鍵詞。這座城市說大不大,精品咖啡館的圈子更小,口碑好的就那麼些。
後來有一次,他在醫院後巷喂幾隻常駐的流浪貓時,聽到那隻最胖的橘貓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對同伴嘀咕:“……那個總喂大金毛的高個子兩腳獸,最近老在街角那個有苦味香味飄出來的大玻璃房子外面坐著,一動不動,像塊石頭。他是不是傻了?”
“苦味香味的大玻璃房子”——很可能是咖啡館。“高個子”、“喂大金毛”——特徵指向明確。
但僅憑這些還不夠。林漾需要更精確的定位。他想起了自己有一次在寵物店休息室喝掛耳咖啡時,元寶湊過來嗅了嗅,然後說:“這個味道……爸爸有時候也會去有這個味道的地方,看那個會發光的板子,一看就好久。”
綜合這些碎片:陸琛有在咖啡館處理工作的習慣;去的應該是品質不錯、環境安靜的店;可能位於他公司或家附近。
林漾開始“佈線”。他利用午休或下班後的時間,帶著一小包貓糧或鳥食,在幾家他篩選出來的、可能符合條件的高階咖啡館附近“閒逛”。餵食附近的流浪貓,或者撒一點麵包屑給屋簷下的麻雀,偶爾用只有它們能聽懂的方式,“閒聊”幾句。
“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特別高、不怎麼笑、有時候牽著一隻大金毛的男人?”
大多數動物給出的反饋是模糊的或否定的。直到上週四,一隻在目標咖啡館窗外空調外機上築巢的麻雀,一邊啄食林漾手心的麵包屑,一邊嘰嘰喳喳地說:
“高個子?不愛笑?金毛?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今天下午就在裡面!坐在靠窗那邊!我看見了!他來了好幾次了!就愛坐那裡!”
林漾心跳快了一拍。他謝過小麻雀,若無其事地走開,然後在不遠處的便利店玻璃反光裡,確認了那家咖啡館的名字和外觀。
於是,在那個週六下午,他“恰好”帶著一本厚重的書,“恰好”選擇了那家咖啡館,“恰好”只剩下陸琛斜對面的空位。
至於超市,林漾廢了不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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