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超市。而且是貨架高、商品種類豐富、可能有獨立生鮮區的高階超市。
但城市裡符合條件的大型超市有好幾家，分佈在不同區域。陸琛會去哪一家？頻率如何？沒有更精確的情報，盲目“偶遇”成功率太低，且極易暴露刻意。
林漾動用了更廣泛的“線人網路”。他列出了一份可能的高階進口超市名單，大約有五六家。然後，在接下來的一週裡，他開始有計劃地在這些超市周邊的社群公園、綠化帶、甚至停車場附近“活動”。
他帶著小包裝的雞肉乾、乳酪粒，遇到遛狗的住戶，就假裝自己是喜歡狗的陌生人，友好地打個招呼，誇誇對方的狗，如果對方健談，就閒聊幾句，旁敲側擊地問問附近超市的情況。更重要的是，他“賄賂”了幾隻常在超市外圍活動的流浪狗，以及一些被主人慣壞了、喜歡在超市門口纏著人要零食的家養犬。
“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特別高、特別好看、但是看起來有點冷、不愛笑的男人？他經常牽著一隻超級漂亮、超級乖的大金毛，金色的，毛很長，眼睛黑溜溜的。”
大多數狗給出的反饋是“沒見過”或者“好像有點印象但不清楚”。
直到三天前，一隻住在目標超市後方高檔小區的柯基犬，在啃完林漾給的一整條雞肉乾後，眨巴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努力回憶：
“高高的？冷冰冰的？金毛哥哥？” 小柯基歪了歪頭，“好像……好久以前見過一次？金毛哥哥的爸爸買了肉！紅色的肉！還有綠色的、一根一根的菜！他走路好快！我還想過去聞聞金毛哥哥，但他走得太快了！”
“是哪個超市？”林漾追問，又遞過去一小塊乳酪。
“就是這裡呀！”柯基用鼻子指了指身後燈火通明的超市入口，“這個大房子！我每天都要路過聞聞味道！可香了！”
目標鎖定。
於是今天下午，林漾趁著休假，決定去碰碰運氣。他提著購物籃，像個最普通的顧客，在生鮮區、奶製品區、水果區流連。但他的注意力，始終分出一部分，留意著周圍的人。
不過好在等待是值得的。當那個穿著黑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牽著一隻安靜端坐的金毛犬的身影出現在生鮮區入口時，林漾就知道，他“恰好”來採購，並“恰好”遇到了需要一點生活建議的鄰居，這個劇本，可以開演了。
三次“偶遇”，都達到了預期效果。
火候，差不多了。
林漾放下水杯。
他能感覺到，陸琛那套精密運轉的理性防禦系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開始震動。連續的“巧合”，正在挑戰他那套“一切皆可分析歸類”的認知模式。超市裡最後那一眼沉默的注視，已經帶上了審視和研判的意味。
林漾走到窗邊，隔著玻璃，望向外面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無數窗戶亮著暖黃或冷白的光，每一扇後面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可不能把人逼急了。”林漾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乎聽不見。
逼急了，陸琛可能會拉黑所有的聯絡方式，更換寵物店，徹底從他的生活裡消失。以陸琛的能力和決斷力，如果他下定決心切割，林漾將再難找到任何突破口。
獵人不僅需要精準的槍法和佈置陷阱的智慧，更需要極致的耐心。
撒下誘餌，觀察獵物的反應，然後——退開。
退到安全的距離之外，讓獵物自己慢慢適應誘餌的存在，降低警惕，甚至開始產生好奇和依賴。等待獵物自己走出巢穴，或者至少，將巢穴的入口，暴露在獵人的視野之內。
林漾決定，主動按下暫停鍵。
他需要從陸琛的視野裡“淡出”一段時間。讓那些溫暖的印象、細緻的關懷、以及“被特別關注”的微妙感受，在陸琛的心裡慢慢沈澱、發酵。
讓陸琛自己去消化那份“被設計”的覆雜感受，而不是被持續不斷的新“巧合”刺激得神經緊繃，只想啟動防禦程式，一勞永逸地清除“干擾源”。
確定好下一步計劃，林漾離開窗邊，回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型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沈靜的面容。他點開醫院內部系統，開始處理一些積壓的病例報告和藥品盤點記錄。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