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已趕到了京城城外，入城前薛行秋看見城門外遊蕩著一些形跡可疑之人，想來應當是白芷營的刺客，正在沿路監視著自己的動向。
薛行秋沒有貿然行動，只繞行了一段路，從另一道城門入了城。
那城門處的守衛是血鷹莊的人，也是婁永清留下的死士，是薛行秋的自己人。
入了城，薛行秋便將馬車棄了，抱著蘇令沈去了東市的藥館，先行將蘇令沈安頓了下來。
因著自己是偷偷回京的，薛行秋並未打算召許太醫來此處給蘇令沈醫治，只留下了婁永寧。
京中藥物多，婁永寧先調了藥給蘇令沈喂下，蘇令沈的狀態依然很是糟糕，也不知被什麼夢魘住了，始終不見清醒，只偶爾會囈語。
薛行秋陪著他整夜，他飛鴿傳書，約了薛戎在劉氏酒樓見面，天不亮便走了。
他剛走不久，婁永寧來給蘇令沈扎針，兩針下去，蘇令沈竟顫顫睫羽醒了過來。
他像是還有些迷惘，睜著眼睛看著陌生的床欄和天頂出了會兒神，身體還是很疲倦，像是灌了水銀一般沈重，他幾乎沒辦法活動自己的手腳。
蘇令沈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又或者還在什麼新的夢境當中，想要開口，嗓間卻一陣灼燒般的疼痛。
他難受地皺起眉，又聽身邊有人說：“先彆著急說話，你前些日子起了熱，燒了嗓子，會有些不舒服。”
蘇令沈這才轉開視線，看見了床榻邊正在摸索著整理銀針的婁永寧。
如今婁紹元也死了，婁永寧不需要再繼續裝作女子，便也將男裝換了回來，蘇令沈看得一陣恍惚，一時間還有些不太習慣。
婁永寧已收拾好了銀針，又伸手出去，緩慢地摸過杯盞，給蘇令沈倒了杯水。
他的指腹在蘇令沈面上輕撫，最後碰到了他的唇瓣，這才準確無誤地將水餵給蘇令沈。
喝過了水，蘇令沈的嗓子好受了些，卻依然沒什麼力氣，只氣若游絲道：“多謝。”
“不必謝我，”婁永寧輕聲說，“誰讓你才是永清的哥哥呢。”
蘇令沈沉默著沒說話。
他那時昏迷中並非什麼都不知曉，也有聽見薛行秋和婁永寧交談的聲音。
他知道婁永寧如今對自己的態度應當很一般，誰讓永清是為了保護他才死去的，蘇令沈自己也覺得愧疚和難受。
但婁永寧卻只是說：“我從前羨慕永清的哥哥能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後來我與永清互換身份，她被我父親誤認為是他的兒子，所以帶回了婁家，我才真的能與她姐弟相稱那麼多年，久到我一直會以為，她原本便與我是手足。”
蘇令沈總算開口問道：“你父親從前沒見過你？”
“沒有，”婁永寧大概覺得這些往事說起來有些丟人，於是只是苦笑了一下，說，“我母親只是婁家的一個丫鬟，不小心才和父親有了一－夜－歡情，但婁家傳統，不能接受丫鬟生的孩子，所以我和我母親被送到城外的寺院裡，我長到六七歲之前，他從未來看過我與母親，可能是他壞事做得太多，他的幾個兒子都死了，於是他想起自己曾經丟了一個兒子，這才想著回來找我。”
“我知曉他要帶我回家，那時我很高興，想提前去找他給他一個驚喜，但卻不慎聽見他與手下人說話，說要找一個女孩，是血鷹莊的什麼人，我聽他說著，就知曉是永清了，我怕他真的會殺了永清，所以才和永清互換了身份，讓她扮作男孩，我穿了他的衣衫。”
“那時年歲小，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父親也並未懷疑，就這樣當了真，一直到前段時間。”
婁永寧一邊說著，一邊給蘇令沈把著脈。
蘇令沈的脈象還是很混亂，到底是體內的毒未解，銀針和藥物只能壓制毒性，長久積壓在身體裡終究還是不好，婁永寧搖搖頭，又繼續說：“前段時間，永清帶著你出逃，被我父親射殺在京郊，父親那時才知曉原來永清是女兒身，而我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怪我自作主張壞了他的好事，險些把我自己的命都搭上，所以他懲罰我，讓我戴上先太子的臉去迷惑你。”
蘇令沈其實知曉當時見到的那個□□鸞其實是假的，他也曾經有過一張易容的臉，換做旁人或許很難看出，但卻瞞不過蘇令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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