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此前情緒的大起大伏，終於回落成一條直線。
老莊瞇著眼看著面前人來人往，而一枝蘭的眼下，也終於乾燥起來。剛剛發生在餐廳的爭吵，一枝蘭回憶著，但似乎好多已經記不起原話如何。
總之，應該就是孩子這段時間，過得實在不如意，乾脆用力撒了回嬌。
而一旁的老莊，也短暫追溯了剛剛那場所謂的“清算”，但很快，便和一枝蘭一樣，想不起太多細節。
反正他這閨女，性格一向如此。
思慮重，想得多，還是過去保護過甚，沒讓她受什麼委屈，眼下稍微過得不如意，心態就調整不好。看來以後，也該和她直來直往，有啥說啥，不能太顧及她。不然，總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我轉過去了。”
一枝蘭碰了碰老莊，讓他看了眼螢幕上的數字。
“嗯，我不管。”
轉完了賬，一枝蘭盯著聊天視窗，想了想，又捎去一句話。
“錢不夠和媽媽說。”
綠地白字的資訊發出，一枝蘭盯起了微信備註的“女兒”兩字。
她怎麼能質疑，怎麼敢質疑自己對她的愛呢。
天底下哪個當媽的，不愛自己的孩子呀。
為了莊採旎，就算搭上這條命，她都不會猶疑片刻。
這難道，還不算愛嗎？
高鐵上，一枝蘭靠在車窗，看著或大或小的建築疾馳著消失在視野內，擺在小桌板上的手機，遲遲沒有動靜。
莊採旎既沒有接收那筆轉賬，也沒有回應她給的臺階。
想到這兒，她眼睛就忍不住又泛起潮意。
但這一次，不為莊採旎，為自己。
一枝蘭想不通，怎麼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就連自己的女兒，也開始加入他們。
可她就沒有委屈，就沒有難受的時候嗎？
可她又能和誰說呢？
當初生孩子，她爸媽可是連一百塊都不願給她。一句“潑出去的水”，就讓一枝蘭的過去沒了來處，也讓未來沒了去處。和她爸媽比起來，自己這個媽當得，還有哪兒不夠格？
更別提，他們老莊家那兩個該天殺的老畜生，因為被斷了香火，這些年給她說了多少難聽話，做了多少沒良心的事。
想到這裡，一枝蘭咬緊牙關。
半輩子都是如此，委屈太多，說不完，只能用力嚥著，然後再扛過去。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向自己討債的倒是越來越多，可自己的冤、自己的債，又該向誰伸手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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