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夫人幾乎是半攙半抱著依舊有些懵懂和怯意的丁氏,衛異沉默而堅定地跟在後面,一行人穿廊過院,首往曹府主宅最深處的正院而去。
越靠近那裡,空氣中的肅穆感便越是濃重,連往來僕役的腳步都放得極輕。
剛到正院門口,早己有得了風聲、機靈的侍女搶先一步進去通報。
不等小丁夫人開口,那緊閉的房門竟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出現在門口的,正是曹操的正妻,丁夫人。
她顯然是剛剛起身,髮髻甚至有些微散亂,來不及仔細整理。
但此刻,沒有任何人會在意她的儀容。
因為她的臉上,再不見平日威嚴與剛硬,只剩下一種極致的、近乎破碎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釘在了被二妹緊緊拉著,那個與自己容貌近乎一模一樣的婦人臉上。
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扶著門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聲音。
“大姐!”小丁夫人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將丁氏往前輕輕一推。
“你看!你看她是誰!她是阿晚!是我們的小妹阿晚啊!她回來了!”
丁夫人的目光艱難地從丁氏臉上移開,猛地落到小丁夫人急切舉起的那塊玉佩上。
那熟悉的紋路,那家族的印記……
“阿……阿晚?”
丁夫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彷彿怕驚碎夢境般的顫抖。
她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觸控丁氏的臉,卻又在半空中頓住,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
丁氏看著這位氣質剛烈、此刻卻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貴婦人,看著她眼中那洶湧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悲痛與狂喜,心中最後一絲陌生感也消失了。
血緣的共鳴讓她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輕聲喚道:“……阿姐。”
這一聲“阿姐”,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丁夫人苦苦支撐了三十多年的心防。
“我的妹妹啊——!”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風度,猛地衝上前,將丁氏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地摟進懷裡!
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這失而復得的骨肉至親,重新揉回自己的生命裡。
她不再是那個執掌曹府後宅、令僕役敬畏的主母,只是一個找回了丟失己久珍寶的妹妹,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曹操和夏侯淵不知何時也己來到院中,顯然是得到了訊息。
兩人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催人淚下的一幕,皆是神色複雜,感慨萬千。
曹操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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