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剛飛到半空，蘇憐兒便驚呼了一聲，像是被什麼嚇到似的，慌忙伸手去接。
她動作看著急，腳下卻像故意踩偏了半步，裙角一絆，整個人輕呼著往前栽去。那隻裝著極品築基丹的玉盒“啪”地砸在地上，盒蓋彈開，裡面的丹藥滾出半寸，又被她慌亂地用袖口一遮，像是險險護住了寶物。她自己卻摔得眼圈發紅，手腕磕在青玉磚上，立刻浮起一小片細嫩的紅痕。
“憐兒！”
顧寒舟幾乎是瞬間掠了過去，一把將她扶起，垂眸看見她手腕上的擦傷，臉色當場沉了下來。他轉身看向林笑笑，眼底的寒意壓都壓不住：“你明知道小師妹剛入門，修為未穩，還用這種方式把丹藥砸過來，林笑笑，你就這麼容不下人？”
蘇憐兒靠在顧寒舟懷裡，咬著唇輕輕搖頭，聲音細得發顫：“大師兄，別怪師姐，是我自己笨，沒接住……”
她越是這麼說，顧寒舟的臉色越難看。
二師兄沈硯站在一旁，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語氣涼薄又不掩譏誚：“大師姐當久了，脾氣也越來越大了。師尊不過讓你讓出一枚丹藥，你就當眾甩臉子給誰看？連新入門的小師妹都容不下，真是把天劍宗的體面都丟盡了。”
大殿兩側原本還在觀禮的弟子，也開始竊竊私語。
“不過一顆丹藥，給了就給了，何必拿人撒氣？”
“平日裡看著穩重，原來也這般善妒。”
“到底是小師妹福薄，剛入門就受這種委屈。”
一句一句，像前世那樣熟悉。林笑笑聽在耳裡，卻只覺得滑稽。
前世她急著解釋，求著證明自己沒那個意思，結果越說越錯，最後連她自己都快被這群人的指責逼得懷疑自己。如今再看，蘇憐兒摔得巧，顧寒舟罵得快，沈硯接得順，像一臺早就排練好的戲班子，她不過是那個被推上臺捱罵的木偶。
她沒開口，只是淡淡看著顧寒舟扶著蘇憐兒的手，看著沈硯那副替宗門鳴不平的嘴臉，眼底一絲波瀾都沒有。
也就在這時，她雙眼忽然傳來一陣微涼。
那感覺像有人將一滴冰泉點進了眼底，清清涼涼地順著眼角散開，先是一閃而過，緊接著，視線裡的整個世界都變了。
林笑笑眨了下眼。
大殿還是那座大殿，長老、弟子、燈火都沒變，可每個人頭頂上方，卻多出了一團若有若無的氣流。有人是淡金色，有人是淺青色，有人稀薄得像要散掉的霧，而玄清真人頭頂那團最濃，隱隱帶著一層紫意，沉穩厚重。
她心頭一震，下意識又看向蘇憐兒。
這一看，連她都差點笑出聲。
蘇憐兒頭頂的那團氣流竟是詭異的粉紅色，顏色豔得發膩，像摻了蜜糖的胭脂。更古怪的是，那糰粉色氣流並不安分，而是像細細密密的絲線一樣，正一點點纏向玄清真人、顧寒舟和沈硯幾人，從他們頭頂那團金色氣流裡悄悄扯走絲絲縷縷的光點。
林笑笑呼吸微頓，前世許多想不通的事在這一瞬間全串上了。
難怪。
難怪蘇憐兒一來，玄清真人這個素來冷心冷面的師尊就像換了個人，難怪顧寒舟和沈硯明明不是蠢貨，卻一遇到她的事就跟中了邪似的。不是他們忽然集體瞎了，而是蘇憐兒身上真有古怪。
所謂“天命之女”，怕不是個專門吸人心神的禍水。
她正看得出神，蘇憐兒己經在顧寒舟懷裡輕輕抽了口氣，抬手按住胸口，眉尖一蹙，像是舊疾忽然發作。
“憐兒？”顧寒舟低頭，聲音立刻放軟，“哪裡不舒服？”
蘇憐兒眼裡立刻蓄起了淚，唇色泛白，聲音斷斷續續：“我……我心口又疼了，可能是剛才摔那一下，牽動了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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