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憐兒沒有回客棧。
她從暗巷另一頭出來後，先在一處賣面具的小攤前停了片刻，買下一張半透明的桃花面紗，又繞進旁邊的香粉鋪，借鋪中濃郁香氣遮去身上殘留的魔修氣息。
花眠遠遠看著，忍不住壓低聲音：“她還挺謹慎。見魔宗少主前換斗篷，見下一個人前洗味道，這是怕玄清真人聞出來，還是怕魚和魚之間互相聞出來？”
林笑笑沿著屋簷陰影往前挪了半步，視線落在蘇憐兒頭頂那糰粉色光環上。
那光環比剛才亮了些，邊緣卻浮著細細的裂紋，像強行吞下一口不屬於自己的靈力，表面鮮亮，裡面己經撐得發緊。
“都怕。”林笑笑把新的留影石扣進掌心，“她今晚要的不是一顆靈珠，是保證無論誰贏，靈珠最後都落到她手裡。”
花眠聽懂了，眉梢一挑：“三家競價，她坐收漁利？”
“看她還有沒有本事兜住。”
蘇憐兒穿過兩條窄巷，停在一座掛滿緋色宮燈的院落外。
院門上沒有寫宗名，只刻著一朵半開的合歡花，門口站著兩名衣著清涼的女修，腰間佩著粉玉令牌，笑容嫵媚，眼神卻很利，掃過來往修士時像在估價。
花眠認得那令牌，輕輕嘖了一聲：“合歡宗駐地。她膽子不小，剛哄完魔修少主，轉頭就來找合歡宗的人。”
蘇憐兒沒有從正門進去。
她站在街角陰影裡，取出一枚小巧的粉色玉符，指尖用力一捏。玉符無聲碎開，化成一縷淡淡香霧，順著院牆飄入裡面。
不過片刻，院門側邊的小門開了。
一個搖著摺扇的男修走出來。他穿著緋白相間的長袍，衣襟鬆散，露出一截精緻鎖骨，眉眼含笑，舉止風流卻不顯輕浮，身後還跟著兩個合歡宗弟子。
那兩個弟子一見蘇憐兒，神色微妙地互看一眼，很快低頭退遠。
花眠眯起眼：“這人氣息不低，金丹巔峰，身上還有合歡宗嫡傳的香印。”
林笑笑看著他腰間那枚刻著聖紋的玉佩：“合歡聖子。”
蘇憐兒見到來人，立刻換了神情。
剛才面對夜沉時，她是受驚小鹿般的柔弱；此刻她卻沒有撲過去，只隔著三步停下，微微垂眸，指尖捏著面紗邊緣，像是想靠近又顧忌名節。
合歡聖子摺扇一停，眼底興味更濃：“憐兒姑娘深夜傳訊，本聖子還以為是看錯了。”
蘇憐兒輕輕咬唇，聲音比夜風還軟：“聖子殿下，憐兒本不該來打擾您。只是……只是今晚拍賣會上的媚骨靈珠，對憐兒實在重要。”
合歡聖子笑意不變，目光從她泛紅的眼尾落到她微微發白的唇色：“你師尊不是陪你來了？天劍宗掌門在此，難道還捨不得一顆靈珠？”
這句話刺得蘇憐兒睫毛一顫。
她抬眼看他，眼中恰到好處地浮起一層水光：“師尊待憐兒自然極好。可天劍宗近來出了太多事，大師兄又因劍冢傷重，宗門上下都盯著每一筆靈石。憐兒若再開口，旁人只會說我不懂事。”
合歡聖子摺扇輕輕敲著掌心，沒有立刻接話。
蘇憐兒見他不表態，眼淚便落得更快，卻偏偏轉過臉去，不肯讓他看清：“憐兒不怕被人罵，只怕體內暗傷拖久了，日後再也無法修煉。到那時，師尊會失望，大師兄也會更愧疚。”
屋頂上，花眠差點把瓦片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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