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手按門閂,停下腳步。
「他們原話怎麼說的?」宋佑發問。
沈鹿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音:「外院添柴的弟子私下說,別房塞進藥房的那幾個刺頭,全都是種灶長老的人。種灶長老近來修煉需求大增,本房的資源填不滿,便開始往其他地界安插暗樁。」
宋佑理清脈絡,傳功殿裡那座肉山吞噬荒獸本源時就貪得無厭。
如今手伸進藥房,圖謀的無非是藥材與毒物,賈春芳護短,兩邊可能會起衝突。
「你繼續在外院打聽,有訊息來報。」宋佑推開木門,「我這裡不用你操心。」
門軸發出摩擦聲,宋佑跨入門檻,準備回身關門,沈鹿站在臺階下,兩腳釘在原地沒動。
「還有事?」宋佑問。
沈鹿咬著下唇,牙齒陷進乾裂的皮肉裡,滲出點血絲,她抬頭看著宋佑:「有事。」
宋佑退後半步讓出通道,沈鹿邁步進屋,反手將門合攏插上門閂。
屋裡沒點燈,月光透過窗欞,在泥地上投下慘白的方塊。
沈鹿站在月光裡胸口起伏,她想起白日里在外院幹活,聽見幾個女弟子躲在牆根嚼舌根。
她們說,沒有資質的人想在觀裡活命,就得找個有奔頭的人依附。
沈鹿抬起手,捏住粗布衣衫的領口,手指用力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的聲響在屋內格外刺耳,衣襟滑落,露出半邊乾癟的肩膀。鎖骨高高凸起,肋骨一根根分明,皮下全無脂肪,全是長期飢餓留下的痕跡。
宋佑站在床邊沒有出言阻止,靜觀其變。
沈鹿扯下半邊衣服,手停住了,她沒有繼續往下脫,雙手絞在一起,低著頭肩膀輕微發抖。
「幹什麼呢?」宋佑開口。
沈鹿抬起頭,迎上宋佑的視線:「我阿爹打獵空手回來,或者交不上村裡的賦稅,他壓力大。阿孃就會關上門脫衣服,我在門縫裡偷看過。」
宋佑長呼一口氣。
「你不怕我過幾天被那些人弄死?」宋佑問。
沈鹿搖頭:「你比我強,你不怕,我也不怕。」
宋佑審視著沈鹿,這番話有些直白可笑,卻透露出她對自己的依附。
在魄藏觀,忠心是稀缺品,沈鹿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綁在他的戰車上,這樣能有個眼線在外院跑腿,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藉著月光,宋佑打量沈鹿的面容,五官生得清秀,只是被飢餓和病態掩蓋了底色。
身子骨太弱,一陣風就能吹倒,真要折騰,這副軀體撐不過一刻。
今晚他要強行引氣入體,觸發瀕死狀態進入回光世界,這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和體力,容不得半點分心。
「我現在最缺的是時間。」宋佑指了指沈鹿的衣服,「你太弱了,別胡思亂想,把心思放在修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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