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殺豬宴】
豬圈裡那頭二百多斤的大肥豬早就被捆好，它已嚎叫到沒了力氣。
本來它的死期是在年後，沒想到受到那個叫麻三的男人連累，死期被提前了好幾天。
但是它並不為此煩惱，雖然被綁著，卻還能睡著。可能它正做著弱智美夢呢，就突然被四個無情的男人拽住了前後腿、摁住了腦袋、揪住了耳朵，被硬生生地拖著昂起了頭。
麻虎盯著它的脖頸，如老中醫摸脈般探手定位了一下喉嚨的位置，隨後聚集力量在右手上，精準地捅了進去，一股鮮紅的溫熱在寒冷的空氣裡給人以血腥味的愉悅。
豬叫聲，如同炸雷般穿透整個村莊，那是一首死亡的搖滾樂。
摁著豬的幾個人忍不住讚歎和恭維。
杜賓說：“還得大哥你啊，刀法快準狠，不當殺豬匠真可惜。”
麻甲說：“你這話說的，大哥能幹那營生？大哥在咱村的地位，就是山大王！你讓山大王殺豬，那不大材小用了嗎？”
其他幾人也跟著一陣吹捧，麻虎很受用。
那個年代，大多的村子都有個隱藏的規則，村裡最大的“賴子”擁有不低於村支書的話語權，很多拿不上臺面的事，都會找他們這樣的人來解決。
村支書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反而樂得不用處理那麼多閒事，只要大家還配合他的工作，他完全可以“招安”這個最大的刺頭，工作反而更好開展。
但是這個隱藏規則也是有底線的，一般會用仗義的流氓，像麻三這樣突破道德底線的流氓，任誰都會敬而遠之。
所以麻虎這個排行第二的惡霸，在坐首席交椅的麻三死掉之後，他會順理成章地恢覆地位，趙全勝恢覆的是政治地位，麻虎恢覆的是江湖地位。
但是不得不承認，麻虎的手段和戰鬥力，跟麻三比起來，一個是幼兒園水平，一個是特種兵水平，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當年被麻三挑斷兩根腳筋後，卻對外堅稱自己是從山上掉下來摔傷的了。
雖然治療及時接上了斷筋，但還是留下了陂腿的病根，走起路來像蛤蟆，一竄一竄的，看著很滑稽，就像一根成了精的彈簧。
但是他並沒自卑，只是四處哀嘆：“既生瑜何生亮！”
對外，他從不承認打不過麻三，只說自己有了人生的顧慮，為了兒子的未來，他不能下手太黑，不然留下前科會影響兒子以後的前程。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心裡有了牽絆的俠客，每次抽刀前都在楞神兒。
時間來到中午。
這個時節沒有午飯。貓冬的村民活動少，沒了大量的體力消耗，大家為了省事，就將每天三頓飯縮減成兩頓，早餐延後，晚餐提前，省掉中午這一頓。這不是為了節約，而是不想每天只忙著做飯。
按理說下午三四點鐘開席最合適，但是奈何麻虎已經等不及熬到晚上，延遲幾個小時，會讓他的喜悅因無處散播而憋悶，會憋悶死。
受到邀請的村民也是如此，都帶著分享欲以及對殺豬菜的痴迷陸續趕了過來。
麻虎的兩個拜把子兄弟站在門口，充當迎賓。他們兩個都把麻虎當成親大哥來對待，這份敬重是經過考驗的。雖然麻虎不說，但是他倆知道，麻虎當年就是為了幫他倆出頭，這才搭上了兩條腳筋。大哥從沒埋怨過他們，反而很自責，總說自己無能。
就衝這份仗義，他們都對他肝腦塗地。
最後趕來的一波賓客，是幫忙給麻三下葬的村民。
喊他們吃肉，自然不是麻虎犒勞他們，讓麻三入土為安不算啥功德，他是要犒賞他們，是他們將惡魔深埋地下，是他們讓惡魔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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