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之地》【08 殺豬宴】(2)

作者:鬥鬥·7天前

這是東北人最需要補充脂肪的季節,人們對肉類有著來自身體本能的垂涎。

麻虎吆喝一聲,大家就甩開膀子開造,上百雙筷子如同安了定位般夾住大肉送入口中,在脂肪嚥下之前,抓緊抿一口自釀白酒,酒肉在口腔裡爆炸,流經食管進入胃袋,帶來人們身體的愉悅。

屋裡的臉,互相映照,都紅撲撲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道這頓飯是來自麻三意外死亡帶來的饋贈。

這些人,都和麻三有仇,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過節,這樣或者那樣的羞恥,在這一刻都已釋懷,麻三死了,他們的恥辱也隨之死去。

他們放下心靈的負擔,大口地喝酒,如同喝的是麻三的血,大塊地吃肉,彷彿吃的是麻三的肉,是那麼的解恨,是久違的放鬆。

但是很奇怪,這場因麻三死亡而開設的宴會,人們卻無比默契,彼此心照不宣,都閉口不提麻三。

男人們講著過時且露骨的葷段子,女人們伸長耳朵偷聽葷段子,同時低聲扯著老婆舌。

一切盡在不言中,一切都在酒裡和肉中。

當然,這是宴會剛剛開始,男人們還沒有喝多,女人們還沒有話不投機。

慢慢的,宴會的風向逐漸開始轉變。

酒精開始捉妖,嘴巴開始不受大腦支配,如同脫韁的野馬,變得莽撞奔放,口無遮攔。

“哎?大傢伙,我說兩句。”

張鋼的舌頭都喝大了,聲音突兀洪亮,一聲呼喝使屋內恢覆了安靜,他舉杯過肩,臉色黑紅,咋呼個膀子,要提一杯、說兩句。

“首先感謝麻虎大哥的盛情款待!老大哥就是老大哥,他不愧是咱們平安村的扛把子,做事就是有樣兒!”

大家給麻虎面子,紛紛拍手配合。

可是張鋼話鋒一轉,突然說道:“有個事兒我一直挺好奇,你們說,麻三那狗卵子都給村裡誰戴過綠帽子,大家能數得過來不?”

張鋼也如村支書一樣,是個倒插門。

他是村裡近幾年以來唯一的一個倒插門,只不過他平時就油腔滑調,在村裡站不穩腳跟,無法和村支書相提並論。

他唯一的優點就是長得帥,可是帥在山村根本不算優點,更不算“優良品質”。

在這裡,不實用的東西,都是花架子,就像一個好看的漏水痰盂,改變不了已是廢物的本質。

他好酒,酒量次,酒品更次,酒精最先在他身上發作。

三年前,他是個酒店服務生,娶了從平安村出去當服務員的麻美娟。

他家太窮,於是他隨著麻美娟回村安家,成功倒插門,自此留在了平安村。

他倆的新婚宴席上,村裡的男人們對他勸酒,最後他被灌多了,胡言亂語夾著汙言穢語,爆料出很多自己的黑歷史,順便把老丈人痛罵一頓,說老丈人看不起他,不把他當人。

他發誓,說婚後會在麻美娟身上報覆老丈人。

一醉不醒之前,還尿了褲子。

兩年前,麻美娟懷孕,給他生了個兒子,取名叫張家旺。

但是在私底下,村民們都調侃,說這孩子應該叫麻家旺,而且這個“麻”是麻三的麻,因為這孩子的眉眼看著很像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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