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年味兒】
張鋼的話犯了大忌,轉眼就惹了眾怒。
但是還沒有人敢帶頭出口攻擊他,因為誰攻擊他,誰的老婆被麻三睡過的可能性就最大,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
雖然有些人的綠帽子,已經是不用公開的秘密,但是假裝不知道和被當場指出來,那可不是一碼事。一個人拿著只有自己知道被別人尿過尿的碗吃飯,還有能吃得下去的可能,但是如果大家都知道他手裡的碗被別人尿過尿,那就難以下嚥了。
有幾個對自己老婆很有信心的男人,他們肩負起了還擊的使命。
一個醜男人說:“我說,張鋼啊,每次路過你家,我都能聞到你家裡有股騷味兒,我猜你肯定聞不到,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聞習慣了。”
一個鞋拔子臉說:“張鋼,你家裡有鏡子吧?你沒事照照鏡子,然後和你兒子的模樣對比一下,看看你爺倆像不像……”
一個老頭說:“唉,當了王八不可怕,可怕的是替別人養孩子,最可怕的是他自己還不知道。真他媽可憐!”
眾人七嘴八舌,一瞬間蹦出無數個秘密,一下把張鋼整懵了,他急躁地站起身,指著說話的這幾個人,失態地怒吼道。
“你們、你們住口,麻三不可能給我戴綠帽子。你們吶,就是心裡不平衡,自己老婆被他睡了,就給好女人扣黑鍋。”
“憑啥你的女人就不可能被睡?”一個男人問道。
“因為、因為我老婆麻美娟是麻三的堂妹!他倆的爺是親兄弟,他們倆可是有血緣關係的,而且是沒出服的實在親屬。”這也是張鋼對自己不會被綠的信心來源。
麻虎的二弟麻甲,瞪著一雙綠豆大的眼睛,戲謔地反駁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血緣關係可以限制人類,卻限制不了禽獸。我問你,麻三屬於人類還是屬於禽獸?他自然是屬於禽獸,所以血緣關係根本限制不了他!”
張鋼明顯慌了,他拿起酒瓶子,準備淬麻甲,卻被坐在張鋼身旁的杜賓一把按住,見張鋼要對自己的二哥動手,他自然偏向,趁機用力捏張鋼的手腕,杜賓常年在鎮上磚廠幹活,那手勁能掰鋼筋,張鋼被他捏得呲牙咧嘴。
今天是杜賓的大哥請客吃飯,他不想把場面弄得太僵,便鬆開手對張鋼說道:“別喝點兒貓尿就說話沒深沒淺,敢拿我大哥家的酒瓶子打我二哥,我他媽的今天挑了你的腳筋!”
說完他就知道說錯話了,緊忙看了一眼被麻三挑過腳筋的麻虎,見大哥沒生他氣,他就作勢要找刀。
麻甲機靈,知道老三沒這個膽,急忙給臺階:“老三,別瞎整!”隨後看著張鋼,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才鄭重地說道。
“張鋼,本來有些話我是不想說的,可是你既然不給別人臉,那你也就別怨我不給你留臉面了。我剛才說的,全是真的,而且大家基本上都知道,只有你還矇在鼓裡,不信你問問大傢伙!”
張鋼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幾個平時處得不錯的村民,企圖求證麻甲的話的真假。
可是張鋼看向誰,誰就眼神躲閃慌忙低頭。
瞬間,失望和沮喪如同電線的正負極,搭在張鋼身上,他的眼睛裡全是茫然和難以置信。
他的老婆麻美娟,因為是麻三堂妹的身份沒有接到邀請,所以今晚沒來吃飯。張鋼沒再說話,腳步趔趄地轉身出門,看來是急著回家審問麻美娟。沒有人安撫他,也沒有人攔住他,由著他走出去。
麻三統治時期的平安村,只有沒被說破的秘密,沒有上得了檯面的尊嚴。
單就被麻三戴綠帽子的男人來說,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總好過只有自己被戴了綠帽子。沒有誰的帽子更綠一些這樣的比較,一池塘全是王八才好呢,那樣就誰也別笑話誰。
況且麻三已死,他活著時他們都忍了,死了就已死無對證,疑罪從無,可以假裝安心。
羞恥?仇恨?尊嚴?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沒必要抱著不放,難道日子不過了?難道自己離婚後再重新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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