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王春娥】
盧巖他們進屋的時候，王春娥正在做午飯。
趁王春娥不注意，盧巖掀開鍋蓋看了一眼，午飯是小碴子粥，煮了幾個雞蛋，沒炒菜，菜板子上有一個準備切成絲的芥菜疙瘩鹹菜。
內屋，麻三的母親麻劉氏頭上蒙著一條白毛巾，正躺在炕頭的被窩裡哼哼。
得知來人是警察，王春娥先是驚訝，隨後趕緊請幾人進屋，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麻劉氏對警察說道：“我婆婆前天就病了，總吵吵頭疼，怕風。”
盧巖擺擺手，忙說：“沒事兒，讓老人家躺著吧，我有些情況要跟你瞭解一下。”
王春娥雙手搓著圍裙下襬，有些侷促地點點頭。
盧巖問道：“麻三生前和什麼人結仇了嗎？”
聽見這話，王春娥險些笑出來，表情怪異地說：“這個村，乃至附近村，就沒有和他沒仇的。”
盧巖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但對話務必以此開始。
有時候看似廢話，廢話裡也會提供很多有用的資訊，透過王春娥的回答可以看出，她清楚麻三平時的所作所為。
還沒等盧巖繼續問下去，麻劉氏像迴光返照般坐了起來，甩掉頭上蓋著的毛巾，哭啼啼地說道：“政府，你們可來了！我兒子死得冤啊！你們可要給他做主啊！”她就像一個神神叨叨的精神錯亂者，畫風又急轉直下，轉哭為笑，眼神瞬間由空洞變為狠戾。
“麻三他死得好，是報應啊，他該死啊！我也該死，他這樣都是我從小慣的，我也有罪，你們把我抓走吧！活著太累了！”
楊如絮上前安撫麻劉氏，盧巖詫異地用眼神詢問王春娥。
王春娥眼圈含淚地說：“自打麻三死後，我婆婆就這樣了，好像受刺激了，精神有些不正常。”
麻劉氏年齡並不大，只是懷上麻三比較晚。現在才六十歲出頭兒，卻頂著一頭花白的頭髮，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看上去如同七八十歲的老人。
這些都是被她親生兒子所賜，她在每日的提心吊膽中破碎、蒼老。
不去兒子的下葬現場，並不是她徹底斷了念想，而是因為在平安村，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大忌。
父母在世，黑髮人橫死在父母前面，屬於不孝行為。
父母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等到該你盡孝養老的時候，你卻甩手離開了，不管是不是意外，都算不孝。
而且大家都傳，這種情況下，白髮人參加黑髮人的葬禮，會讓死者無法投胎轉世。
她不去，反而是她另一種盼頭，盼著兒子能投胎，能下世為人。這可能是一個無奈的母親，最後一次對兒子的寵溺了吧。
在接下來的瞭解中才知道，王春娥竟然才二十五歲。
在她身上，卻看不到半點兒年輕人的氣息。
常年的愁眉不展和無止盡的家暴，導致她臉色蠟黃、乾乾巴巴，她從當初的鵝蛋臉硬生生被折磨成了苦瓜臉。
她比麻三大一歲，嫁給麻三也才三年而已。
短短的三年，漫長的三年，早在麻三死之前，她的心就已經搶先死在了前面。
剛開始，她接受不了麻三在外面亂搞，一氣之下投了河，被路過的村民撈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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