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個屋裡的麻柳奇剛才偷偷在走廊裡聽見了他們之前所有的對話，他此刻也有些坐立不安。
下午三點半，日頭雖然傾斜，卻仍高懸在天上，不當不正、不上不下的。
陽光照耀下的平安村像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所有的生物和物什，甚至道路和屋頂，都是一個顏色，很考驗人的眼力。
地面冰冷，陽光充足，空氣清新，狗窩裡的狗開啟了震動模式，團成個球，瑟瑟發抖。
位於村中心的村部，只是一排五個房間的瓦房，盧巖很會生火，很快，後屋的小鍋爐爐火旺了起來，屋子也已經被烘熱。
警察對村民的詢問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此刻的詢問仍在繼續。
但情況並沒有隨著瞭解資訊的增多而變得愈加清晰，一切反而變得更加沒有頭緒。
短短的兩個多小時，剛詢問十幾個人，詢問記錄的字數已經超過三萬字，但有幫助的線索卻少之又少，即使有，也經不起推敲，要麼是添油加醋的造謠，要麼是渾水摸魚中夾帶私貨。
負責記錄的楊如絮揉著自己腫脹的手指，有些埋怨地說：“這要是有臺電腦就好了，我們隊裡有，只可惜送過來太麻煩。你們所裡那兩臺電腦，還得錄戶籍。我估計再這樣下去，我的手會殘廢。”
盧巖朝她一笑，對她說道：“一會兒你歇一歇，我來記錄。”
楊如絮臉一紅，緊忙說：“我就是抱怨一下，我能行。”
兩位男警察也很焦慮，點上了下午第十幾根菸。
剛開始他倆還避諱楊如絮，會抽空兒去走廊抽，現在也沒閒心再顧慮她了，她只好垮著臉忍在青色煙氣的包圍之中。
趁著空檔，他們三人又覆盤了一下，盼著能將有用線索識別出來。
首先，麻三肯定是他殺，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他不可能自己剁下自己的腦袋，然後再將腦袋砸個稀巴爛。
那麼砍掉腦袋並將其砸爛的人，就是他們要找出來的兇手。
他們沿襲一貫的做法，發動群眾，依靠群眾。
然而他們剛才詢問的這些人，純粹是在添亂。
往往好不容易露出個疑點來，可傳喚過來一問，之前那人跟他有仇，就是給他潑髒水陷害他，他有人證，很快排除了嫌疑。
其他村民的回答，要麼是語無倫次、自相矛盾，想到啥說啥，根本毫無根據；要麼是周密圓滑、滴水不漏，只把自己摘乾淨，剩下的一問三不知，裝傻充楞。
平安村的村民們都是“人才”，有的愚蠢，有的機智，有的連話都說不明白，還突魯反仗，有的卻廢話滔滔不絕，攔都攔不住。
幾位警察到現在還摸不準平安村人的脈。
他們從來不敢低估任何人，但也不想高估任何人，但是要是有人想耍弄警察，那他真是高估了自己。
真假難辨的各類資訊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同一個水池，只要水量夠大，真相總會浮出水面。
但是這個過程極其煎熬。
各種困惑、煩悶和苦惱就像一條條繩索一樣纏繞在脖子上，他們卻還得充滿耐心地聆聽，保持細心地分析。
為了注重方式方法，當詢問物件是女性的時候，主要由楊如絮來問問題，男性村民則由兩位男警察問話。
幾個小時下來，他們已經有些焦躁，但很敬業，時間到了傍晚，詢問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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