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準備翻牆出去，剛騎在牆頭時，湯老師猛地推開窗戶，很用力氣，差點兒把窗框整個推掉，他抻長脖子，如一隻老龜般將頭探出窗外。
“六七，替我給湯燕捎句話，就說，讓她好好學習，還有，轉告她，爸爸真的是為了她好。”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我騎在牆頭上，就像一個騎在馬上計程車兵在聽將軍訓話。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看透他的心思。
不管他以後是不是我的老丈人，他也是從小看我長大的湯叔，也是教過我一個學期思想品德的湯老師，不管出於哪個角度，我都有必要對他表現出我的尊重和信任。
湯老師的臉色很黑很紅，沒了往常自詡為知識分子時的孤傲。
他舔了舔乾裂的紫色嘴唇，突然問我：“六七，我是不是教過你？”
我一楞，點點頭，如實答道：“三年級下學期，你教過我們一個學期的思想品德，那會兒您是四年級班主任。”
我覺得有些答非所問，趕緊補了句：“教過我。”
他回憶了一下，又嘀咕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還喊你來我家吃過紅燒魚，對吧？”
我有印象，趕緊說：“對，還吃過你做的紅燒肉。”
湯老師很欣慰地點點頭說：“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答應叔，出門在外，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要好好照顧燕子，好嗎？”
說最後一句話時，他眼角竟然噙著淚。
我受寵若驚，又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答應下來。
我那時認為，是我這個女婿得到了岳父的認可，便沒多想，歡歡喜喜地和趙大明一起去了縣城。
可是當天晚上，我就發覺事情不對，我想盡辦法也沒在學校找到湯燕。
我找到同村高三的一個女生，讓她幫我去女生宿舍找，可是當她氣喘吁吁地下樓，卻告訴我她找遍了新生宿舍，並沒看見湯燕，甚至都沒有人聽說過這個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忍不住胡思亂想，一會兒猜測她是不是在校外租了房子，一會兒又猜測她會不會遇到了歹徒……這一晚上我是在猜測和否定中度過的。
第二天正式開學，學校正在準備軍訓，紀律稍顯混亂。
我第一節課就假裝鬧肚子請假出了班級，然後挨個班級蹺著腳隔著走廊窗戶朝裡看，盼著能找到湯燕。
這種行為很顯眼，很快，有個老師發現了我，見我在鬼鬼祟祟地偷看，他狠叨叨地問我：“這位同學，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在這幹啥呢？”
我被逼出一個蹩腳的謊話：“老師你好，我們班有個新生沒來報到，班主任讓我挨個班看看，擔心她找錯班。”
這位老師髮量稀薄，但是個熱心腸，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年級組長。
他問我找的人是誰，我說：“叫湯燕。”
他說：“我們班沒有叫這個的，你等一會兒。”
說完他就回班拿出全年級新生名單，我倆一起看了一遍，他說：“倒是有湯燕這個人，可是她沒來報到。”
他的話讓我如遭雷擊，那名老師喊了好幾句“同學你怎麼了？”我才回過神，致謝告別後，我麻木地回到了自己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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