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趙大光明（2）】
二兒子趙大明看起來更像是哥哥。
他此刻表現得比較沈穩，秉承著多聽少說、多說多錯的原則，豎著耳朵悶頭吃飯。
或許正是氣質的天壤之別，讓這對雙胞胎的長相也朝兩個方向背道而馳。
趙大光稍矮稍瘦，長相精明說話卻很實誠；趙大明又高又壯，長相憨厚，表現上卻更為剋制。
真難想象一個藤上怎麼會結出兩個差別這麼明顯的瓜。
趙大明很少說話，他的事都是趙大光捎帶腳說出來的。
他說他弟弟長得英俊帥氣，雖然只考上了大專，但其實很有才華。
說他弟弟是在上學時認識的準弟妹，是女孩主動追求他弟弟的，說他弟弟今年新處的這個女朋友家裡是經商的，很有錢，這些龍蝦和帝王蟹是他弟弟女朋友前幾天第一次登門時帶來的禮物……
趙大光愛說話，倒省了盧巖挖空心思去問。
平安村發生的兇殺案，並沒影響大家的胃口，東道主不停地夾菜，客人毫不吝惜地點評。
趙大光口中——自己這個高幹子弟的媳婦，吃相最為堪憂，她旁若無人般，夾菜、咀嚼、吧唧、下嚥一氣呵成，基本上頭都不抬，只是悶頭乾飯，那專注的樣子，猶如沈浸在某項科學研究之中不能自拔。
侍候習慣的趙大光駕輕就熟地往他老婆的碗裡夾菜，滿眼寵溺，其中夾帶著巴結。
同時，他還很有眼力見，適時地給桌上的客人倒酒，時不時地提杯拽兩句，官話套話信手拈來，如同冬天穿的衣服，一套一套的。
兩名男警察剛開始說啥也不喝酒，奈何趙支書太會勸酒，趙大光太會幫腔，最後在卻之不恭和道德綁架下也只好端起了酒杯。
好在是晚上，睡一覺就能醒酒。
趙全勝和他兩個兒子輪番敬酒，桌上的氛圍倒也格外融洽。
王威在又一次回敬完趙全勝父子一輪酒後，說道：“你們村裡姓麻的人真多啊，有很多人的名字都很接近，也很有趣。麻姓在平安村有啥淵源嗎？”
“當然有了。”趙全勝語氣驕傲，如數家珍。
“俺家裡頭的就是姓麻，要不然我也沒辦法在村裡站住腳，還當上了支書。全村一百五十一戶人家裡，有一百零二戶姓麻。原因嘛，也很正常，這裡荒僻，幾百年前最先逃荒到此定居的就是姓麻的幾個兄弟。他們從山東一路逃荒來到這裡，見這裡人跡罕至、土地肥沃，便在這裡開荒種地。慢慢的，偶然會有後來者，在經過麻家兄弟的同意後，也留了下來，就此在這裡開枝散葉。剛開始人少，這裡就叫‘麻家點兒’，再後來有幾十戶了，就改名叫‘麻家村’。土改之後，政府才給這裡改名叫平安村，但是正式更名也才二十年。”
王威彷彿在聽民間故事，饒有興致地問道。
“嗯，挺有意思。那這裡的村民基本上都是親戚嘍？”
趙全勝卻搖了搖頭說：“這就難說了，很多算是遠親吧！”
楊如絮也覺得詫異：“哦？這是為什麼呢？”
趙全勝放下酒杯：“從遠了講，剛到這裡安家的幾兄弟大多都是堂兄弟。”
他掰著手指頭比劃著說，“可是後代和外姓人結婚生子之後，也沒個族譜記載，所以血緣越來越淡，人也越來越不親了，只是都空頂著個相同的姓氏，彼此之間空有個輩分而已。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事啦，這些我也是以前聽村裡老人講的，現在小輩兒沒人聽這些廢話嘍！”
盧巖感慨道：“人不親土親。人不認得水土，但水土認得人。”
趙全勝覺得這話說到自己心坎上了：“這話說的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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