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夜路之爭】
面對趙大光的發難，盧巖略作思忖，收起笑容，目光迎著對方的眼神，兩人對視著。
“以我的職業來看，壞人從小就壞的機率可能會偏高一些。從小看到大，三歲看到老，老話的含金量是很高的。而且有位哲學家說過，習慣不是一天形成的，就像蘋果不是一天壞掉的！”
“也不盡然。”趙大光撇撇嘴說，“奇怪的是，在我小時候的記憶裡，他不僅不是壞人。”
他眼神凝固，像是卡在回憶裡，“反而還是個挺仗義的小孩兒。他早熟，那時就長得又高又壯，是欺負人，但是我也看過他幫著受別人欺負的孩子打過架。我甚至都覺得是我的記憶出了錯，可能是他沒欺負過我，導致我生出了錯覺吧。”
盧巖問道：“那在當兵前後呢？一次也沒和他接觸過？”
“接觸當然有。”趙大光說，“碰見了會打個招呼，這是看在當過同學的面上，要不然我可不慣著他！”
盧巖問：“為什麼這麼說呢？”
“這還用問為什麼？”趙大光一拍桌子，“我每次回家，都有一大幫人控訴麻三。”
盧巖無視他的過格舉動，問道：“都控訴他什麼？”
說到此處，趙大光義憤填膺。
“他剛開始是偷雞摸狗，後來發展到偷人家老婆，近幾年越來越狂，都狂沒邊兒了，欺男霸女，惡事做盡。”
盧巖語氣不變，繼續追問：“村裡人找你控訴麻三，是希望你能給他們主持公道？”
趙大光目光如刀子般盯著盧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夷。
“你是鎮派出所的所長，對麻三的所作所為，你們不會不知道吧？這些年裡一定有很多人舉報他吧？那麼請問，你們是怎麼處理這些關於麻三的舉報的？你們主持公道了嗎？”
盧巖喉嚨裡一噎，如同一輛卡車卡在喉嚨裡。
而趙大光彷彿積怨已久，越說越起勁，絲毫不留情面。
“麻三的惡行被告到你們派出所，哪一次不是警告一下就敷衍了事？”
趙大光索性攤牌了，語氣越發激昂，“你們警告完了，回來他照樣幹壞事兒，甚至變本加厲，更是會威脅報覆舉報他的人。村民們最後只好連聲兒都不敢吭了，只好任他宰割。這樣的人就應該抓起來，讓他坐牢！光警告他有個屁用？警察都不管……”
他冷笑，“叫我來主持公道？我一個平頭老百姓怎麼主持公道？我可沒那兩下子！”
盧巖的喉結蠕動了一下，像是把卡車嚥了下去。
“首先我宣告，我在鎮派出所幹了這麼多年，我並沒有對任何舉報敷衍了事。第二，之前群眾確實舉報過麻三，來之前我也翻看過記錄，之前那些舉報，都是因為證據不足，不夠法辦的條件，所以只能口頭警告。我雖然是警察，但也不能毫無憑證地亂抓人吧！”
盧巖身正不怕影子斜，口氣也硬了起來。
“比如說，有一個舉報是說他和某個村民的老婆通姦，名字出於保密我就不說了。可是通姦在法律上是不能給他治罪的，而且女方拒不承認，對我們還很不配合，我們有什麼辦法？更早一些的偷雞摸狗，那就更談不上法辦了，偷幾隻雞，摸一條狗，就拿他去坐牢？不能吧？”
“是呀，不能。”趙大光嘲諷地說道，“所以今天麻三活該被人弄死！這是老天爺看不過去眼了，替不辦事兒的辦了正事兒，替不作為的人做了好事兒！”
“可是殺死麻三是犯法的。”盧巖擲地有聲地說，“誰殺了麻三，誰就是殺人犯，這是有法可依的。”
“操！這世上還有沒有個公道了？”
趙大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罵了一句，又端起酒杯，一口氣把酒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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