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房子弟散去時皆垂首斂氣,今日宗族問責一事傳遍全府,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勢。
落薇院內,燭火次第亮起。
貝兒端來一盞清茶,放下時仍難掩心頭暢快,語氣輕快:“小姐,這下總算清淨了。往後府裡再沒人敢隨意嚼舌根、構陷您了。”
沈恩樂立在窗前,指尖輕拂過窗沿的木紋,眸色無波。
“清淨只是暫時。”她輕聲開口,聲音透著篤定,“柳玉茹苦心經營十餘年,盤踞主院多年,野心從未收斂。今日一敗,斷了她的後路,絕不會就此安分。”
看似全盤皆輸的死局,未必不是對方反撲的開端。
貝兒一愣,隨即恍然,心頭剛落下的安穩瞬間懸起:“那她還敢作亂?長老己經下了死令,她如今就是籠中困獸,翻不起風浪了吧?”
“困獸最是兇狠。”沈恩樂回眸,眼底掠過冷芒,“絕境之中,才最敢鋌而走險。”
正說話間,院外傳來輕淺腳步聲,一名值守的府兵躬身入內,低聲稟報:“大小姐,屬下遵照吩咐,日夜看守主院,方才發現二小姐悄悄繞到後廚,私自帶走了一罐東西,行蹤鬼祟,還刻意避開了值守下人。”
“沈若薇?”沈恩樂眉峰微挑。
自打柳玉茹被禁足,沈若薇便安分了許多,日日閉門不出,安分得如同透明人。原來只是伺機而動。
“是。”府兵應聲,“屬下不敢貿然驚動,特意前來稟報。”
貝兒頓時蹙眉:“她偷偷去後廚拿什麼?難不成是想給柳玉茹送吃食?可長老下令斷了主院供給,誰敢私相授受?”
沈恩樂眸光微沉,瞬間洞悉要害:“不是吃食。柳玉茹半生精緻,如今被斷糧禁足,受盡折辱,沈若薇心疼焦躁,又無外力可借,唯一能想到的,便又是旁門手段。”
她太瞭解這對母女。柳玉茹善權謀攻心,擅長借勢構陷;而沈若薇自小被嬌養溺愛,心胸狹隘,手段陰狠,最擅長用這些見不得光的齷齪伎倆。
“貝兒,你去後廚看看。”沈恩樂冷聲吩咐,“問問管事,沈若薇方才取走的是何物,近期後廚是否少了特殊藥材,切記隱秘行事,莫要打草驚蛇。”
“好的小姐!”貝兒不敢耽擱,即刻轉身快步離去。
此刻的主院寢宮內。
殿內燭火稀疏,窗門緊閉。地上散落著精緻瓷盞的碎片,案几上的珍玩擺件盡數被掃落在地,狼藉滿地。
柳玉茹早己沒了半分主母雍容姿態。兩日斷糧斷水,讓她面色枯槁,唇瓣乾裂,眼底卻依舊翻湧著不甘的戾氣。
她癱坐在軟榻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極致的怨恨。
“沈恩樂……好一個沈恩樂……”她低聲嘶吼,嗓音沙啞破碎,“步步設套,引我出手,借宗族之手廢我權勢!你好生歹毒!”
她機關算盡,以為能借族規廢掉沈恩樂,奪回掌控權,到頭來卻親手葬送了自己所有根基。
數十年苦心經營,一朝盡毀。
從今往後,她是沈家罪婦,終生禁足,不見天日,淪為全府上下的笑柄。
這份落差與屈辱,幾乎將她的理智徹底碾碎。
“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