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癱坐在地，雙目空洞望著青磚，沒有哭鬧辯駁，沈若薇被廢修為的慘叫還縈繞回廊，數十年籌謀盡數付諸東流。
大長老神色冰冷：“柳氏，責罰己定，即刻前往靜心院禁足。安分守己尚可保全自身，若再生事端，沈家絕不姑息。”
兩名護衛上前，欲將人架走。
柳玉茹緩緩抬頭，目光死死盯住主位的沈恩樂，眼底漆黑陰鬱，壓著滔天恨意，聲音沙啞：“沈恩樂，你別得意太早。府中諸事，終究還要家主定奪。他此前己然收回我管家之權，卻未曾趕盡殺絕，念及夫妻情分，終究會留我一條生路。”
那日沈橋霖震怒之下收回了柳玉茹所有庫房、田莊、採買排程的權力，減半供給，嚴禁她私相傳遞物件，還將清查內宅、清理柳氏心腹的大權交給了自己。
可他終究心軟，顧念多年夫妻情分，僅僅只是禁足，並未剝奪柳玉茹所有生機，也沒有深究她過往侵吞嫁妝的全部罪責。
沈橋霖為人本性不壞，對虧欠多年的沈恩樂有心彌補，可他性情優柔寡斷，面對相伴多年的柳玉茹，始終狠不下心斬草除根。他既想懲治作惡的柳氏，又不願做得太過決絕，這份搖擺不定，便是柳玉茹最大的底氣。
前世她便是低估了父親這份猶豫，以為沈橋霖下定的決斷不會更改，最後柳玉茹靠著不斷示弱陳情，一點點博取諒解，慢慢恢復了不少勢力。
二長老面露讚許：“恩樂，今日處置得當。族規己定，往後你掌管家事，再無阻礙。”
“多虧長老秉公執法。”沈恩樂微微欠身，禮數週全，“只是府中大小事宜，晚輩不敢獨斷，事後自當親自向父親沈橋霖稟報一切經過。”
大長老微微頷首，面露顧慮。家主沈橋霖當初處置柳氏時便留有餘地，如今驟然加重責罰，家主心中難免會有不同想法。
“理應如此。我們年邁，只守族規，沈家大局，終究還是家主做主。”三位長老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廳堂只剩下沈恩樂與貝兒。
貝兒長舒一口氣，隨即又滿心擔憂：“小姐，總算了結一樁大事。若是她在靜心院不斷派人哭訴，家主念及舊情，會不會更改判決？”
“他這人搖擺不定，這是必然的。”沈恩樂坐回主位，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冷靜，“父親有心彌補我，可他做不到絕情絕義。柳玉茹跟隨他半生，打理沈家多年，十分懂得示弱裝可憐。一旦她刻意隱瞞下毒實情，只訴說自己一時糊塗，再追憶往日辛苦，父親必定會動搖。”
軟筋蝕功散一事疑點重重，沈若薇根本沒有能力弄到這種毒藥，必然有人暗中輸送。這些安插在外的人手，既能為柳玉茹尋來禁藥，也能不斷替她向沈橋霖傳遞說辭，顛倒黑白。
“我們不能坐等父親主動問詢。一旦柳玉茹搶先一步陳情，先入為主，把所有過錯推給旁人陷害，我們倉促之間難以辯駁，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大打折扣。”沈恩樂當即下定決心，“必須趕在柳玉茹的說辭送到父親面前，主動面見沈橋霖，搶先陳述全部事實，拿出完整證據，堵住她所有狡辯的餘地。”
“不急。”沈恩樂抬手攔住想要立刻準備的貝兒，“貿然前去太過倉促，反而顯得心虛。柳玉茹剛被重罰，心緒慌亂，需要時間整理說辭、聯絡心腹，我們還有緩衝的空隙。趁這段時間，做好兩件事。”
第一件，封存物證。那杯殘留毒藥的茶水、查驗毒息的記錄，全部妥善收好，整理成完整卷宗，留存原始憑證，防止日後有人銷燬證據、篡改說辭，在沈橋霖面前有理有據。
第二件，暗中徹查毒藥來源。軟筋蝕功散不屬於沈家常備丹藥，必定是外部流入。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不僅能找到給柳氏母女提供毒藥的人，還能坐實柳玉茹蓄意害人的鐵證，讓沈橋霖無法再以“一時糊塗”為由輕易原諒她。
“你秘密安排心腹下人，去沈家藥庫、城外藥鋪逐一打探。近半年，誰購買過軟筋蝕功散的藥材原料，全部記錄在冊。”沈恩樂低聲吩咐，“行事一定要隱秘，一旦打草驚蛇，對方會立刻銷燬所有痕跡。”
“奴婢謹記在心。”貝兒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
“還有。”沈恩樂補充道，“派人監視通往父親書房的所有路線。凡是從靜心院方向出發，想要去往沈橋霖住處的下人，一律暗中攔下盤問，不要首接處置，悄悄記下身份即可。我要知道，柳玉茹派出了誰去傳話。”
只要拖延住訊息傳遞的速度，摸清她的說辭套路，沈恩樂才能掌握絕對的主動。
貝兒領命之後，迅速退出去佈置。
屋內只剩沈恩樂一人。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沈橋霖日常居住的主院書房。
父親雖然有心彌補多年的虧欠。可他骨子裡的優柔與念舊，是最大的變數。長老定下的責罰只是參考，沈橋霖的最終態度，才能決定柳玉茹是否還有翻身的機會。
每次出現這種情況，沈橋霖主動召見之時，柳玉茹早己編造好了全套謊言，自己倉促應對處處被動，險些讓柳氏再度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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