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沈宵白忍無可忍，把沈天鴻的話堵了回去。
沈天鴻看著他，忽然意識到，沈宵白己經不是他印象裡那個孩子了。
“我們根本沒辦法溝通。”
沈宵白深吸一口氣，扔下最後一句，轉過身，離開了沈家老宅，邁步走進夜色裡。
大廳裡的氣氛仍然凝滯著，沈天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人老了，一場爭吵就能讓他輕易洩了力。
年過半百的管家端著水，小心翼翼的走過來，他把茶放在茶几上，彎腰撿起那個菸灰缸，放回原處，又用抹布把地毯上的菸灰擦了擦，退到一旁，垂著手站著。
“老爺，喝點水吧。”
沈天鴻沒有動，管家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他的回應。
他看著沈天鴻的側臉，被歲月和風浪削得疲憊不堪，忍不住勸了一句，“少爺年輕氣盛，現在不懂老爺的苦心，以後經歷多了，就懂得了。”
沈天鴻搖搖頭，“他心裡還在怪我。”
管家不敢接話，站在那裡，垂著手。
他跟了沈家很久，知道很多以前的事情。
當年沈天鴻還沒發家的時候，在別人手底下混，替人跑腿、看場子、收賬，什麼髒活累活都幹，樹了不少敵。
那些人不敢動沈天鴻，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家人身上。
那時候夫人帶著七歲的小少爺住在城西一間逼仄的出租屋裡，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敲門，窗戶被人用磚頭砸破過，門口被人潑過油漆。
夫人實在受不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終於有一天，她趁少爺睡著了，收拾了幾件衣服，跑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反正她再也沒有回來過。
小小的少爺獨自生活了三天，首到有一天，那些人破門而入，把他給綁架了，用來威脅沈天鴻。
被救的時候，他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裡，嘴裡嚼著一個塑膠片，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嘴唇乾裂出血。見到人也沒有哭，什麼情緒都沒有，像個抽走靈魂的人偶。
後來沈天鴻就把少爺送去了鄉下，他父親那裡。
老爺子之前是軍人，規矩大，脾氣硬，早就跟沈天鴻斷絕了父子關係，當時兩人鬧的很難看，說是仇敵也不為過，但他看到小小的沈宵白，還是心軟了。
就這樣，沈宵白在鄉下跟著老爺子，首到十二歲那年，老爺子也去世了，沈天鴻才接他回來，一首到現在。
這些事很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敢隨意嚼舌根。
在他看來，這爺孫三代人的脾氣如出一轍的倔，但唯一讓他擔心的還是小少爺。
雖然現在看著好好的，但就算是受過傷的皮膚也不可能跟原來一樣完好無損，更何況是小時候受到過的巨大的心理創傷呢？
山風灌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沈宵白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意的搭在一側肩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頹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