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地獄公司(3)
宏遠實業的辦公樓比不死途想象中更明亮些。
玻璃外牆擦得一塵不染,門口兩盆綠植葉片油亮。大廳裡沒有血腥味,也沒有消毒水味,只瀰漫著廉價香薰的甜味,聞久了頭疼。前臺背後的牆上掛著企業文化標語,字做得很大,邊緣打了柔光:努力創造價值,奮鬥成就人生。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燃燒自己,照亮未來。
不死途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輕輕嘖了一聲。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歸零發來一行字:【好火啊,比老總一家在高溫爐裡燒的那把還要好。】
他低頭按滅螢幕,把差點被她拱出來的表情壓回去。新入職的技術後勤不該顯得太精神,更不該在這種標語下面露出“你們公司遲早完蛋”的神情。於是他將肩膀稍稍壓低,眼神也放空一些,像一個剛坐了兩小時夜班車、飯沒吃飽、工資還不高的人。
前臺小姐抬起頭:“旁白先生?”
“是我。”不死途把工牌申請表遞過去,“新來的技術後勤。”
“請先做入職登記。”她的笑容很標準。簽字,拍照,錄入臨時賬號,領取工牌。流程順利得有些過分,沒有多問,也沒有拖延,連技術部後勤這種聽起來隨時能被塞進倉庫吃灰的位置,桌上都已經放好了電腦、筆、便籤紙和一杯速溶咖啡。
歸零在手機備忘錄裡打字:【最好別喝,小心加了料。】
【明白。】不用她提醒,偵探對於這種需要入口的東西總會格外謹慎。回覆完畢,他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視線在大廳裡掃了一圈。角落有三個半球攝像頭,一個對準前臺,一個對準電梯,另一個角度稍偏,像是隻是為了補盲區。但在他放下手機後,那個“補盲區”的攝像頭輕輕轉了半寸。
“公司資料涉及商業機密,所有私人通訊裝置需要統一保管。”前臺拿出透明封存袋,“下班後可取回。”
“應該的。”他語氣溫和,把手機關屏放進去。封口貼合上的瞬間,螢幕上最後跳出一行字:【方案一作廢。Plan B 啟動。】
前臺把封存袋放進櫃子。與此同時,藏在他髮間的備用通訊器微微發燙,像被什麼東西掃過。熱意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隨後徹底冷下去。他抬手理了理馬尾,把那枚已經失去作用的小東西重新壓回髮絲裡,動作自然到像只是整理碎髮。
他想起出發前自己說過的話:在偵探小說裡,這種東西一定會形同虛設。
很好,猜對了。可惜沒有獎金。
四樓辦公區比大廳更安靜。大片空間被白色隔板切成一個個小格子,如同墓園裡排列整齊的小型墓碑。每個人都低著頭,螢幕的光照在臉上,顯出一種長期熬夜後才會有的藍灰色。沒人閒聊,但並不是真正的寂靜。印表機吐紙聲、總是在響的電話鈴、椅輪碾過地板的輕響,還有密密麻麻的滑鼠點選聲混在一起,彷彿一場下在室內的雨。
更裡面的會議室門沒有關嚴,傳來壓低的訓話聲。
“這個月指標誰拖後腿,誰自己站出來。”
“不要總等公司給你機會。機會是搶出來的。”
“年輕人最怕什麼?最怕把自己看得太像人。”
最後一句聲音很輕,輕到不死途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轉過頭,看見工位旁邊一個年輕男員工正盯著他。對方眼窩很深,嘴唇乾裂,手裡還握著喝了一大半的同款咖啡。見不死途看過來,那人立刻低頭,像被抓住了什麼錯處。
“新來的?”隔壁工位有人開口。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領帶勒得很緊,胸前名牌寫著“星野”。他那張更大、更豪華的辦公桌上貼了三張便籤:今日必勝、客戶無罪、同事不是朋友。
“嗯。技術後勤,旁白。”不死途動作自然地把空咖啡杯往桌角推了推,沒有碰杯裡的東西。
星野的目光先落在他的工牌上,又落到他空了的手邊。“手機交了嗎?”
“交了。多謝提醒。”
對方沒有接這份客氣,只用一種審查物料的眼神打量他:“公司資料不能外傳。新員工培訓沒聽,就不要裝懂規矩。”
“受教。”不死途把工具包放到腳邊。他道謝時的語氣很誠懇,甚至有點懶散的客氣,像那種在街邊被人提醒鞋帶散了,會說聲“哎呀,多虧您”的人。星野顯然不喜歡這種氣質,皺了皺眉,卻一時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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