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地獄公司（4）
銷售三組的印表機沒有卡紙。
拆開後蓋，看見裡面乾乾淨淨，連一點紙屑都沒有。報錯燈仍然亮著。身後隔板另一邊，兩個員工正在低聲爭執。
最開始只是壓著嗓子的質問，像隔著一層布磨刀；然後聲音慢慢變尖，話裡開始帶出姓名、績效、客戶編號和半個月前的舊賬。
“我沒動你的客戶表。”個子高的男人說。他的名牌是黑田，手背上有一片紅痕。
“你沒動？那為什麼我的客戶跟進記錄少了兩頁？”矮瘦的伊藤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有些發抖，“上週你搶了我的單，這周我的表就壞。黑田，你真當我是傻子？”
“系統問題，你找技術部。”
“技術部？你現在不就把技術部叫來了？”
椅子被猛地撞了一下。四周的鍵盤聲停了一瞬，又很快恢覆。沒人轉頭。
不死途擰螺絲的手沒有停。
伊藤卻忽然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很輕的話：“新來的，別喝桌上的咖啡。”
說完，他自己先楞了一下，彷彿這句提醒不該從他嘴裡出來。
黑田也楞了一秒，很快把視線移回螢幕。他沒有幫伊藤解釋，只把自己的杯子往桌內側挪了三釐米，像是防止什麼東西突然砸過來。
“你們都知道。”伊藤的聲音重新低下去，“你們都在等我出錯。客戶表是你改的，系統記錄也是你動的。你們一個個坐在這裡，等我晚上會議自己說明，等我被扣績效，等我去死。”
“別發瘋。”黑田打斷他。
“我發瘋？”伊藤從喉嚨裡扯出一聲乾笑，“等我把你剁碎了餵狗，你就知道發瘋是什麼樣子了。”
不死途擰螺絲的手停了半秒。伊藤說這話的語氣太過於自然，和討論“今晚吃什麼”沒什麼區別。
星野從工位後探出身子。“旁白，修好了沒有？”
“快了。”
“不要影響我們出報表。”
“放心。”不死途站起身，拍了拍印表機外殼，“它現在比我還想回歸崗位。”
印表機震了一下，出紙口慢慢吐出一張測試頁。頁尾混進一串極小的字：【我回來了(_ )】
他把測試頁抽出來，順手摺成兩半，夾進維修記錄裡。歸零的語氣幾乎能從那幾個字元裡冒出來：她很不高興，但還沒到罵人的時候。一般這種時候，她對他說話會收著點，對外界不會。
星野沒有注意測試頁。他正將注意力放在伊藤身上。
“你剛才說什麼？”
伊藤臉色一白：“沒什麼。”
“公司禁止人身威脅。”星野把手放到那人的椅背上，聲音不高，整個銷售三組卻都聽得見，“你今天的工作量已經低於平均線。再出一次問題，晚上會議自己說明。”
伊藤嘴唇動了動，最後低下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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