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地獄公司（10）
健康管理室裡，唯子的呼吸短暫平穩下來。
希望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很小，像冷櫃門縫裡漏出來的一點白光。歸零找到了一份臨時抑制方案，不死途確認了藥劑沒有立刻惡化她的身體，源心的訊號也終於接進來，外面的門正在被破開。
所有人都知道這希望渺茫，可它畢竟出現了。
唯子靠著牆，眼睛還紅著，卻慢慢鬆開了攥住袖口的手。
“我真的可以……”
話沒有說完。她的表情先變了。
這是一種很短暫的錯愕。彷彿一個人已經伸手碰到岸邊，卻忽然發現腳下的水不是水，而是一張合攏的嘴。
“唯子小姐？”
終端螢幕上，歸零的所有視窗同時彈紅。
【不對。】
門外的撞擊聲停了。世界安靜了一秒。
下一瞬間，唯子胸口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那聲音不似骨頭斷裂，而是某種金屬機關終於咬合到正確位置。
她低下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胸前。衣料被裡面頂起，肋骨從內部向兩側撐開，動作精確、緩慢，帶著非人的秩序感，如同一隻機械蝴蝶緩緩展開了翅膀。
不死途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見倏忽血肉從那片開啟的空隙裡探出來。不是枝條，也不是粘稠組織，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溼潤、蒼白、柔軟。
它迅速纏住心臟，像握住一枚已經成熟的果實。
唯子終於發出一點聲音。
“媽媽，爸爸，我還不想……”
沒有後半句。
那顆心臟在她胸腔裡被絞成了灰燼。她的身體失去支撐，向前倒下。
他接住了她。沒有用力抱緊，也沒有說什麼來不及的話，只讓她慢慢靠到地上，避開那些仍在微微顫動的倏忽血肉。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動作很穩，穩得幾乎讓人看不出他剛才親眼看見了什麼。
最後一刻，她看見不死途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那是某種很深、很安靜的悲傷，終於從他一直波瀾不驚的殼下面露出來一點。
終端裡，歸零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幾秒，螢幕才跳出一行字：【我討厭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