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憐川舊事(24)
樂園歷1995年4月1日。凌晨兩點前後,從月見市最大的星條電街公園方向傳來了音樂。
最開始,那只是一段普通的活動暖場曲。輕快的鼓點、廉價的合成器、平臺慶典常用的女聲旁白。聲音從街邊廣告屏裡傳出,又被商店音箱、汽車廣播和路人的手機接過去,漸漸覆蓋了整條街。
“歡迎來到《憐川舊夢》特別場。”
“請創作者、讀者、推廣者依次入場。”
“請保持情緒充沛。”
源心剛從醫院出來。案發地離她的位置最近,所以她領著第一批人趕了過去。
公園入口已經聚集了一千多人。有人穿著睡衣,有人還提著夜宵,有人低頭擺弄手機,像只是被一條推送從家裡叫出來。最前面的人手裡舉著燈牌,燈牌上卻沒有偶像名字,只反覆閃爍著“虐”“悔”“死”“愛”。後面的人排成長隊,動作起初並不整齊,隨著音樂重複,手臂逐漸在同一拍抬起,又在同一拍放下。
“停下!”源心舉起擴音器,“這裡沒有平臺活動。所有人關閉終端,離開公園,不要閱讀任何文字!”
她的聲音很快消散在人群中。
一名年輕女人從她面前經過,眼睛仍盯著手機螢幕,嘴裡小聲念著:“這是我的個人XP。”她身後的人接了下去。
“只是個人XP。”
“看個故事而已,要什麼三觀?”
“虛構人物又不會痛。”
話語順著隊伍往後傳,很快不再像交談,而像流水線上的機械噪聲。
地面震了一下。
公園中央的噴泉向上湧起。噴出的不是水,而是無數發光的評論。短句從池中躍出,在半空排成密密麻麻的彈幕,又彷彿河流般繞過草坪、長椅和異防部設定的封鎖線。
城市開始改變。
首先升起來的是“標題工廠”。公園東側的樹木被黑色印刷機替換,樹幹變成滾筒,樹冠垂下紙帶。每轉動一圈,就會吐出一條新的標題:
《她被送去青樓三年,臨死前仍在等他》
《全網淚崩!她死後,他終於瘋了》
《絕症、替身、流產,哪一種最能讓男主後悔?》
標題剛剛出現,便被站在機器旁的人抓住。他們的手臂變成了剪刀、鍵盤和推送按鈕,麻木地切割、改寫、新增感嘆號,再把紙帶塞進下一條傳送帶。
西側的步行道變成“替身貨架”。一排排沒有五官的女性人偶被擺在透明櫃中,髮型、衣服、名字不斷變化,身體卻保持著同一種等待被選擇的姿勢。貨架上的標籤寫著:白月光、替身、惡毒女配、失憶妻子、絕症前任。
每當有人從貨架前經過,人偶胸口便亮起一個數字。
“痛苦值不足。”
“建議追加背叛。”
“建議追加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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