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憐川舊事(26)
第一道攻擊沒有形體。
標題工廠同時吐出上百條紙帶。
紙帶在空中交疊,組成一句新的敘述:“偵探永遠來遲一步。”
句號落下的瞬間,不死途腳下的地面向後退去。公園被強行拉長,涅墨西斯與他的距離從幾十米變成看不見盡頭。沿途的人群一個接一個倒下,彷彿那句話已經決定他註定趕不上。
偵探沒有追。他抬起右手,五指壓住那行懸在半空的字。影子從掌心延伸出來,沒有牙齒,也沒有咆哮,只留下一塊吞噬光線的紫黑色。
“來遲一步”幾個字先被咬掉。
距離隨之坍縮。不死途向前一步,已經站到涅墨西斯面前。光影掠過,如先前幻境中的投射,此刻的他換上了一身英倫風偵探裝,卡其色襯衫,馬甲,長斗篷,手杖也換成了一柄長傘。
而她的形態仍然像一尊由無數文字堆起的神像。白裙下面沒有身體,只有章節、評論、付費記錄和被撕碎的女性輪廓。每一隻手都握著不同工具:筆、剪刀、推送按鈕、鎖鏈、和手術刀一樣鋒利的書籤。
手臂同時落下。
不死途側身讓過第一把剪刀,指節擊在第二隻手腕上。紙做的關節折斷,卻從斷口裡噴出新的句子。那些句子貼著他的外套爬行,試圖定義他的身份。
“冷漠的旁觀者。”
“遲來的救贖者。”
“註定失去重要之人的男人。”
他抬手扯住衣襟,將整片布料連同文字一起撕下。布料抖動著,化作灰燼飄散在空中,“別亂寫。”
第三條鎖鏈從後方纏住右臂。涅墨西斯想把影子拖進自己的文本里。黑色鎖鏈剛剛收緊,便從中間鼓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醒來。
下一秒,影子反過來咬住鎖鏈。
咀嚼聲很輕,工廠卻跟著缺了一拍。
涅墨西斯抽身後退。第一層龐大外殼在她移動時不斷脫落,成千上萬張書頁像白色飛鳥被捲上天空。外殼之下出現了一具更接近人的身體。
她仍舊高得不合常理,四肢修長,面孔由不同女性的五官拼成。左眼在哭,右眼帶著笑,嘴唇一張一合,發出彼此矛盾的聲音。
“救救我。”
“殺了他們。”
“我原諒你。”
“我永遠不會原諒。”
她抬手,從彈幕河裡抽出一柄細長的劍。
劍身沒有實體,只是一行被壓得極細的文字:“她自願的。”
劍鋒掠過時,空氣被切開。凡是被那句話碰到的東西,都開始主動迎向死亡。樹枝自行折斷,路燈俯下燈杆,遠處兩名汙染者同時向痛苦計量器走去。
不死途用手臂擋住劍鋒。句子鑽進皮膚,試圖把“自願”寫進他的動作。右臂裡的陰影劇烈翻湧,被難吃的東西激怒。他抬肘壓住劍身,順勢逼近,左手扣住涅墨西斯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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