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所以不完美。”不死途轉身避開從背後刺來的書籤,右手抓住她飄散開,向四周吐信子的髮帶。那些髮帶其實是一條條使用者記錄,在他的掌心迅速熄滅,“不等於該死。”
那層微笑的假面終於從她臉上脫落下來。她的劍法也隨之改變。
不再依靠龐大工廠,也不再召喚誇張的死亡場面。她將所有聲音收回體內,動作忽然變得極其安靜。劍光從不死途耳側掠過,切斷一縷髮絲;第二劍貼著肋骨刺來,被他以指背撥偏;第三劍沒有任何預兆,直接從他的倒影裡生長出來。
不死途旋身下壓,鞋跟踩住劍尖。右臂的黑暗順著地面爬去,將倒影裡的句子一寸寸吃空。
二人的動作越來越快,卻沒有多餘聲響。
涅墨西斯像在跳一支只允許一人活著離場的舞。白裙每次旋轉,都會從空中割下一片現實;不死途始終慢她半步,又始終在劍鋒落下前離開。偶爾他抬手格擋,動作輕得彷彿替舞伴扶正手腕,下一刻卻會讓她整條手臂從文字連線處崩開。
工廠的轟鳴聲成了節拍。
標題落下。彈幕升起。劍鋒和陰影在兩人之間一次次擦過。
網際網路幽靈身上的異形部分越來越少。
每被影子吞掉一層,她便更像一個普通女人。過長的四肢縮回正常比例,拼接的面孔逐漸統一,裙襬上的判詞一行行褪去。到了最後,她看上去只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性。黑色長髮被雨打溼,白裙簡單,臉上甚至沒有傷。
越像人,攻擊反而越危險。因為她不再需要製造景象。
她開始直接說話。
“你的右手會慢一步。”
不死途的右臂果然沈了下去。
“你會想起沒能救下的人。”
翁瓦克戰役,那場把他的星星們……大半熄滅了的戰鬥。他們的身形慢慢退化,最後連完整的,請求解脫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你會停。”
他停了半拍。涅墨西斯的手指已經抵住他的心口。
沒有劍。只有一句即將完成的敘述。
“拉曼查死於——”
不死途抬眼。他沒有否認那段記憶,也不會忘記。他只是用杖柄,禮貌地把她的手從心口移開。
“他們已經死了。”他說,“不用你再寫一遍。”
影子從右臂徹底張開。沒有巨獸現身。公園裡的光卻在一瞬間向他的掌心塌陷。標題、彈幕、貨架、計量器,所有與涅墨西斯相連的文字同時被拉緊。
“你……不能吃掉這些。這不是我的……!”
“你拿來殺人的時候,也沒問過是誰的。”
黑暗蔓延,吞過她的手臂、肩膀和最後一層白裙。涅墨西斯沒有尖叫。她用另一隻手抓住他的領口,還想把某句話寫在他身上。
最終,什麼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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