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靠在高背椅的扶手上，手指停在桌面。
方才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的一瞬間，她腦子裡最後閃過的那句話，比她做的菜還有味道。
——誰把“家人”掛在嘴邊，就離誰遠一點。
不是憤怒。不是反抗。是一種被反覆驗證過的、刻進骨頭縫裡的經驗。
這個判斷精準得讓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在桌面上多敲了一拍。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卑躬屈膝的、野心勃勃的、貪婪到骨子裡的、忠誠到愚蠢的。但像蘇沐這種——你往她面前遞一顆糖，她第一反應不是吃，而是檢查糖紙裡有沒有藏刀片的——他還是頭一回碰上。
通常來說，當一個人被賦予“家族成員”的身份，被給予庇護、地位和資源之後，多少會鬆一口氣，生出三分歸屬感來。
哪怕是裝的。
她連裝都不裝。
腦子裡首接給他扣了一頂“末世指揮官”的帽子，然後把他歸進了“危險人物”的檔案裡。
末世。
這個詞在她的心聲裡出現過無數次了。
不是某個島嶼的名字。不是某片海域的代稱。她腦海中閃過的畫面碎片——輻射、喪屍、物資配給、誘餌隊——全部指向一種多弗朗明哥從未在這片大海上見過的文明形態。
什麼樣的地方，能把一個女人養成這個樣子？
對所有善意保持懷疑。對所有承諾保持距離。對所有關係都預設了“這個人遲早會害我”的前提。
然後在這個前提下，依然精準地計算著每一口食物的熱量，每一味藥材的配伍，每一筆交易的風險。
活著。
只是為了活著。
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復仇，甚至不是為了自由——她連“自由”這兩個字都不敢想太多，因為想多了會分散注意力，會讓她在該低頭的時候抬頭，在該跑的時候猶豫。
多弗朗明哥把空碗推到桌角。
枸杞的味道還留在舌根。
有意思。
她越是不信任他，他就越想看看，這層殼到底有多硬，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撬開一道縫。
不急。
獵物越警覺，狩獵的過程就越有趣。
——
底層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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